第926章 古寶已毀!你問我頂不頂得住?!
宗廟事件當夜,方家老宅後院。
院子裡只點了兩盞風燈,昏黃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晃蕩。
石桌旁圍坐著一圈人,氣氛比夜色還沉。
賢王坐在主位,玄色王袍換了一身素色長衫,臉色蒼白如紙。
他左手邊是秦無夜和安南,右手邊是方老爺子、方世安,靖司言坐在最末,脖子上的掐痕已經淡了些,但淤青還沒散盡。
靖司言率先開口,聲音還帶著點沙啞:「朝中已有大半官員上書請求平反。我和方世安、劉崇聯合了幾位老臣,已經在起草翻案的正式奏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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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秦無夜身上,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有一件事,我心裡一直懸著。」
眾人看向他。
「那件古寶。」靖司言的聲音壓低半度,「如今在何處?」
秦無夜淡淡回道:「在我這裡。已經毀掉了。」
「噗——」靖司言一口茶噴了出來,濺在石桌上,「毀掉了?!」
他猛地站起來,「那、那可是國寶!是先皇……是王室……」
他氣得語無倫次,手指點在桌面上篤篤篤地敲,「你怎麼能——」
「那又如何?」秦無夜抬眼看他,語氣平平。
靖司言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沒接上話,臉憋得一紅。
方老爺子沉默片刻,忽然接口:「言大人,老夫說句公道話。」
靖司言轉頭看他。
方老爺子沒急著往下說,而是先看了一眼賢王,見他神色平靜,才繼續道:「那件古寶封了三百餘年,除了煉青魃、害人命之外,還做過什麼好事?賢王一脈一百三十七條人命,哪一條不是拜它所賜?」
「依老夫看,這東西消失,比留著好。」
靖司言喉嚨動了兩下,還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賢王這時也抬起眼,目光落在靖司言臉上。
「古寶是我這一脈的血淚所鑄。若是靖司氏繼續留著它,只會再出第二個先皇。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分量。」
靖司言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肩膀垮下去,最終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賢王殿下......」他聲音發顫,「玄金那邊遲早會發現。到時候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這話雖然是看著賢王說的,但實際上是說給秦無夜聽。
他恨不得說:
『你們目的倒是達到了,賢王活不了幾日,到時候一死,你們拍拍屁股走人,玄金打過來,受罪的是我們靖司國!』
秦無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言大人,無需擔心。玄金那邊,我會出手。」
靖司言還想再說什麼——不自量力?螳臂當車?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今日宗廟裡,這人一己之力硬抗三位靈聖供奉的攻擊,連趙懸都沒敢輕舉妄動。
對方不僅戰力恐怖,計謀更是深不可測,從北梧關掉包到宗廟顯靈,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讓他不得不信。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風燈里的燭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
靖司言垂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像是在消化這個令人窒息的事實。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風。
秦無夜、安南、賢王三人眉頭不由一皺,同時看向門外。
方老爺子也是朝門房方向看去。
方世安起身,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隨即臉色大變。
「趙……趙老來了。」
眾人臉色唰地一變。
方老爺子猛地站起身,靖司言也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兩人臉上都是又驚又疑的神色。
方世安的後背瞬間繃緊,但趙懸只是一閃就掠過了他,站定在眾人面前。
趙懸掃了他們一眼:「都別叫嚷。老夫一個人來的。」
他說著,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秦無夜身上:「你,出來說話。」
秦無夜從石桌後面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院子中央的燈籠光底下。
兩人之間隔了三四步的距離。、
「趙老深夜來訪,有何貴幹?」秦無夜語氣平淡,像是面對一個普通訪客。
趙懸盯著他的臉看了三息,忽然冷笑一聲:「撤了吧。你那易容術能瞞過別人,瞞不過我。」
秦無夜嘴角微微上揚,伸手在臉側一抹。
面容在燈光里寸寸變化,從平淡無奇的客卿長老輪廓變回劍眉星目,清瘦俊朗的小生模樣。
暗金瞳孔在燭火里微微反光。
趙懸開門見山:「你到底什麼人?靈聖六重,能同時接下三位供奉聯手一擊。靖司國沒有你這號人。」
秦無夜拱手道:「隕星郡,秦無夜。」
趙懸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他聽過。
隕星郡獨立、三族共存、三族統帥——大胤新皇親封的護國大天師。
方老爺子的手扶著石桌邊緣,臉上的表情在震驚和恍然之間來回切換。
靖司言站在他旁邊,嘴張著,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隻雞蛋。
「隕星郡……那個秦無夜?!」方老爺子聲音都有點飄了。
靖司言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人能遠距離調動屍傀伏擊、能布陣、能在靈帝眼皮子底下掉包古寶了。
趙懸眯著眼,背在身後的手終於放了下來,負手變垂手。
他沒有出手,但目光里多了幾分打量:「你一個大胤天師,跑到我靖司國來攪什麼局?!」
秦無夜側身,朝安南的方向偏了偏頭:「賢王后人靖司安南是我道侶。我來這裡,是為了她和她族人翻案。」
趙懸沉默了兩息:「……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趙懸的視線在安南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回秦無夜身上。
他的氣息忽然沉下來,靈帝威壓沒有完全放開,但已經讓周圍的燈籠火苗同時往下一矮。
「那古寶呢?」趙懸一字一句,「是不是真被你掉包了?」
秦無夜沒躲沒閃,笑了一下,帶著幾分坦蕩和挑釁:「是。」
趙懸的氣息猛地壓過來。
院子裡的人同時悶哼一聲,方老爺子、靖司明等人直接跪倒在地。
但秦無夜站在他面前,腿都沒彎一下。
「你倒是真敢認!」趙懸狠狠說道。
「趙老,古寶被那麼多人惦記著,我毀了它,比留在靖司國安全。」秦無夜迎著他的目光,「而且你把真東西交給玄金——你信不信那幫人在把古寶研究透徹之後,就會發起戰爭?」
趙懸的氣息凝了一瞬。
「那是以後的事。」他的聲音透著壓迫感,「可現在,你攪了議和,玄金很快就會打過來。你說——老夫會放過你嗎?」
秦無夜:「就算他們發現了,你們可以死咬不認。白紙黑字簽了議和,他們想毀約,道義上站不住腳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步之內:「而且他們真打過來的話……你們需要我。」
趙懸盯著他,牙根緊咬:「你這是在威脅靖司國?」
「不。」秦無夜搖頭,語氣篤定,「我是說,我可以作為同盟,幫你們擋這一劫。」
趙懸沒接話,但也沒有立刻反駁。
他心裡在盤算。
秦無夜……三族統帥……
此人麾下至少有兩名靈帝坐鎮——這事兒他知道。
隕星城裡還有靈仙分身坐鎮的消息他也略有耳聞。
可即便如此,一個隕星郡,能擋得住整個玄金?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玄金一直想從隕星郡入關進大胤,跟清淵王那邊也有勾連。
秦無夜跟玄金之間,本來就有仇。
趙懸沉吟片刻:「你想怎麼合作?」
秦無夜很乾脆:「合作的前提是——你回去說服靖司宏,賢王案明天就下旨平反。」
趙懸再次沉默了好一陣。
他看了一眼坐在石桌邊始終沒說話的賢王。
賢王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最終趙懸收回目光,轉身朝院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前時他停了一步,沒有回頭:「明日早朝,老夫會說話。」
門板合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靖司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看了秦無夜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
賢王看向秦無夜時,兩人目光對上,雙雙嘴角都微微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