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反轉?!
鐵摩淵從半空飛下,踉蹌著來到他身側,左肩那道貫穿傷已經凍得整條手臂發青。
他看了一眼秦無夜,又看了一眼完顏比利,神情遲疑,聲音乾澀:「比利……咱們撤吧。」
完顏比利聞言身軀又是一震。
不。
不能撤。
一旦退兵,接連幾場的戰敗,玄金的軍心就凝聚不起來了!
他輸不起!
「不!」他猛地一揮手,往前踏出一步,抬頭死死地盯著秦無夜,眼裡布滿了血絲。
九條龍魂,一條不剩。
那感覺就像被人活剜了心,連皮帶肉扯出去,胸腔里空得直灌冷風。
他的臉色從慘白轉成一種近乎瘋狂的潮紅。
百年。
一百多年啊!
「吞了我的龍魂?」完顏比利胸膛起伏,聲音沙啞,「好啊,真有你的。」
他猛地將手中的鎮岳龍錘往地上一砸,那柄法寶竟如廢鐵一般『鐺』地一聲粉碎。
他雙手並指如刀,嗤啦一聲劃開自己前胸衣袍。
胸膛正中,一道金色龍紋印記猛然亮起,光芒刺目如烈日初升。
「你以為法相只是用來站在背後裝樣子的東西嗎?」
「你以為靈聖的法相能跟靈帝的相提並論嗎?!」
完顏比利雙掌合攏,渾身骨骼爆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老子的龍魂法相——修了二百一十三年!」
暗金靈光從他毛孔里狂噴而出,在其身後重新凝聚成一尊巨影。
比起之前的法相更凝實、更厚重,也不太一樣。
龍首人身,雙爪踞空,兩隻豎瞳里射出實質般的威壓。
這才是完顏比利真正的龍魂法相!
所有根基、所有心血、所有壓箱底的東西,全都在這了。
「秦無夜!」完顏比利法相踏前一步,整個地面轟然凹陷一丈,「你吞得下去,也得消化得了!那些龍魂烙的全是老子的印記,你敢用,我就能反噬你!」
龍魂法相一爪拍下。
金色龍爪撕裂長空,裹挾著碎山裂岳的罡風,劈頭蓋臉壓向秦無夜頭頂。
秦無夜的不滅輪迴法相猛地抬手格擋。
轟——!!!
整條長街的磚石被掀飛丈高,兩側民房嘩啦啦倒塌一片,煙塵沖天而起。
秦無夜雙腳犁地倒退數十丈,腳踝以下全陷進碎石里,喉頭一甜,嘴角溢出血絲。
疼。
那些剛吞進來的龍魂之力還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像被關進籠子的瘋虎,根本不聽使喚。
他只能把它們強行塞進法相里當蠻力用。
可完顏比利這尊龍魂法相,千錘百鍊了二百多年,哪是他臨時拼湊的東西能扛住的?
「看見了?」完顏比利獰笑,法相第二爪緊跟著劈下來,「你一個毛頭小子也妄想跟我比?!廢物終究是廢物!」
秦無夜咬牙再擋。
法相肩膀被撕開一道口子,暗金龍氣從裂縫裡瘋狂外泄。
第三爪、第四爪……每一次碰撞,他都退得更遠,地面的裂痕也越來越深。
可他嘴角的血越淌,眼神反而越亮。
那些龍魂之力雖然不聽話,但它們躁動到了一個極限——祖龍之力定會讓它們乖乖往外沖。
完顏比利法相金光暴漲,龍首虛影張開血盆大口。
「吃我一招,真龍噬天印!」
這是他的必殺之招。
「給我死——!」
金光吞沒了半座城。
就在龍首即將合攏的瞬間,秦無夜猛地抬頭,眉心祖龍逆鱗炸開一圈暗金光暈。
他雙手從胸口向前一撕,像扯開一道閘門——
「給我,滾——!!!」
體內九條蛟龍同時發出一聲哀鳴,被他的意志強行擰成一股,化作一柄百丈長的暗金龍劍,劍身上盤繞著扭曲嘶吼的蛟龍紋路。
然後他揮了下去。
轟——!!!
完顏比利的真龍噬天印被從正中劈開。
裂縫從龍首蔓延到龍頸、龍軀、龍尾,貫穿整個法相。
那些金色光片像摔碎的琉璃,嘩啦啦崩散漫天。
完顏比利的瞳孔幾乎瞪裂。
那道暗金龍劍裹著的分明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百年蘊養出的龍魂,親手烙下的印記。
此刻那些力量卻徹底背叛了他,精準地撕開法相最脆弱的那條裂縫,摧枯拉朽般反噬回他的本體。
咔——!
法相碎裂。
金光炸散。
完顏比利整個人瘋狂倒飛,轟然砸在城外三里處的山坡上。
山坡被砸出一個十丈深的大坑,碎石飛濺如雨,煙塵騰起數十丈高。
他仰面朝天躺在坑底。
法相碎了,一片光點都收不回來。
胸膛塌陷,肋骨起碼斷了六七根,張嘴噴出一大口血,裡面混著肺腑血肉。
可他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他仰望著頭頂飄散的那些金色光點,它們像秋天落葉,一片一片散進空氣里,越來越淡,越來越遠。
他抬手去抓,掌心裡只握住一團風。
「……我的。」
「那是我的……」
完顏比利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乾笑。
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一種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悽厲嘶啞。
百年心血,一朝散盡。
真正讓他動不了的不是身上的傷。
而是自己的龍魂殺了他……
他不甘心啊……
鐵摩淵跌跌撞撞地回沖而來。
他衝到坑邊往裡一看,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神情沮喪、目光潰散的完顏比利。
秦無夜……竟然把比利給打傷了?!
鐵摩淵站在一旁半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場戰場,他們原以為是圍剿秦無夜的最佳時機。
趁著他身旁沒有靈姬守護、沒有羅剎幫忙……
可誰也沒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敗了。
他們敗了。
完顏比利始終盯著天空那些消散的光點,瞳孔渙散。
他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鐵摩淵才聽見一聲極輕的:
「……撤。」
鐵摩淵回過神來,立刻轉頭朝城內發出一聲尖銳長嘯:「全軍撤退!撤——!全部撤出重岩城!」
撤退令傳出去的時候,大半金戈衛已經跑不掉了。
巷戰絞殺到這個份上,前排千人隊早就被隕星衛和冰甲軍咬死在街巷裡。
城中還能脫戰的金戈衛只剩不到三成。
五千人攻進來,最後活著逃出重岩城的堪堪千餘。
其餘四千,大半橫屍巷中,小半丟了兵器跪地投降。
秦無夜懸空於城門口,望著完顏比利被鐵摩淵攙扶遠遁的方向,雙腿驟然一軟。
法相無聲消散,暗金龍氣從周身抽離。
他從半空緩緩飄落,單膝跪地。
眉心的祖龍逆鱗徹底暗了下去,沉進皮肉里沉寂如死。
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龍魂之力被耗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頭,連抬手都費勁。
裘武從後面衝過來,一把架住他胳膊,急得聲音發顫:「師兄!師兄你怎麼樣?」
「沒事……」秦無夜喘了幾口,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清點傷亡。俘虜看好了,別讓人跑了。」
「好好好!」裘武急得眼都紅了,「你先坐下歇口氣!」
幽和雲翎已經各自帶人清理戰場。
滿巷子橫七豎八倒著玄金甲冑和刀兵,還活著的金戈衛被逐個從廢墟里揪出來,跪成一排一排,雙手抱頭。
靖司安南拖著碎星仙劍從巷口走出來,背上的刀痕滲著血,臉色蒼白。
她看了一眼城牆上的秦無夜,默默把劍收起,靠在一旁的牆根,撐著身子喘氣。
北冥女帝和雨霖鈴也都圍攏到秦無夜身邊。
從天亮打到黃昏。
一切似乎塵埃落地。
可秦無夜剛喘了口氣,城北方向一騎飛馬狂衝到城下。
那是冰甲軍的傳訊校尉。
「陛下!」那人跑至城牆上,跪伏在寒薇面前,渾身發抖,「急報!大胤龍驤軍攻我東南邊城!」
全場瞬間安靜得只剩風聲。
「什麼?!」北冥女帝杏眼大睜,不可置信地反問一句。
校尉伏在地上,抬頭咽了口唾沫:「今日午時,大胤龍驤軍突然從東南方向全線壓境!前鋒已經抵近霜河渡口!距我北冥王都僅剩三日路程!」
「陛下!東南三城——全丟了!!」
他喊完最後一句,整個人脫力地趴在地上,肩膀還在抖。
城頭依舊死寂。
風吹過來,卷著戰場殘餘的煙塵和血腥味,從每個人臉上刮過去。
寒薇嬌軀一抖。
她猛地轉身,目光如兩道冰錐,先掃過雨霖鈴,再釘在秦無夜臉上。
「秦無夜!」
那一聲暴喝炸開在城頭,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鳴。
寒薇踏前一步,周身冰藍靈力暴漲,腳下的磚石瞬間覆上一層白霜,裂縫裡吱吱嘎嘎結出冰棱。
「你們利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