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割袍斷義,從此便是陌路人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說動北冥女帝,讓她幫我擊退玄金。」秦無夜盯著他,「她的冰甲軍剛在重岩城跟我並肩作戰,砍了玄金四千條人命。完顏比利和鐵摩淵被打得重傷逃竄。」
「你倒好。」
「在我背後『幫』了我一把,把刀捅進她老巢。現在她認定我跟你是合夥算計她。」
軒轅鏡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凝固。
他沉默了幾息,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詫。
「……秦兄說服了北冥女帝?」他喃喃道,隨即搖頭失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欽佩,「果然還得是秦兄啊。朕沒想到,連寒薇那種女人都能被你拉下馬。」
「退兵。」秦無夜沒接他的話,直接說道。
軒轅鏡看著他,沒動。
兩人沉默片刻。
軒轅鏡搖頭:「秦兄,這兵……退不了。」
秦無夜瞳孔微縮:「為何?」
「朕做事,自有朕的道理。」軒轅鏡語氣淡下去,「此次出兵,本意確實是替秦兄解憂。朕以為北冥會趁你與玄金交戰時摘桃子,所以先下手為強。沒想到……弄巧成拙了。」
他頓了頓:「但事已至此,北冥,朕必須拿下。」
秦無夜心中一沉:「你想吞併北冥?!」
軒轅鏡沒承認,也沒否認。
他轉過身,背對著秦無夜,望著宮牆外的夜色:「北冥東南邊境那三座城,自古就是大胤的故土。朕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罷了。」
秦無夜拳頭攥緊:「軒轅鏡,我看錯你了。」
「我以為你比軒轅昊更適合當皇帝,是個任君。以為你心裡裝的是天下太平。」
「可現在呢?清淵王未除,內亂未止,你卻主動挑起戰爭?」
「秦兄,只有你坐上這個位置,才知道自己擔負了什麼。」軒轅鏡收斂了一貫的笑意,「戰爭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你以為你守著隕星郡就能獨善其身了?你以為朕不想安安穩穩地當個太平天子?」
「朕要對付清淵王,要對付天仃,要對付玄金!」他往前踏了一步,指著北方,「北冥手裡有朕必須拿到的東西!沒有那東西,朕打不贏清淵王,打不贏這場內戰!大胤會分裂,會亡國!你懂不懂?」
秦無夜冷冷看著他:「什麼東西?」
軒轅鏡嘴唇動了動,沒有說。
他別過臉:「……你不必知道。」
「那就退兵。」
「不可能。」
兩人僵持著。
秦無夜深吸一口氣:「你若不退兵,我便幫北冥,殺退你的龍驤軍。」
軒轅鏡看著他,忽然露出無奈又帶著點欣賞的笑:「秦兄還是這麼豪氣干雲,朕實在佩服。」
他搖了搖頭,語氣轉冷:「可你剛與玄金拼殺,還有多少兵力拿得出來?你拿什麼援助北冥?」
「就憑我一人。」秦無夜說,「如何?」
廣場上一靜。
軒轅桀終於忍不住,冷哼一聲:「狂妄!秦無夜,你以為你是誰?一人殺退我大胤龍驤軍?你以為你是靈帝不成?!」
秦無夜偏了偏頭,看了他一眼。
突然,他伸出左手隔空一抓。
下一秒,軒轅桀整個人猛地往上一竄,被禁錮在了原地,懸在半空。
即便他靈力爆發,龍胤血脈化作片片金鱗覆蓋全身,卻掙不開秦無夜的這股力量。
「老匹夫,」秦無夜冷冷看著他,「我忍你很久了。」
軒轅桀臉色漲紅,雙腿亂蹬。
靈聖三重,在秦無夜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軒轅鏡一驚,連忙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想阻:「秦兄!」
秦無夜沒鬆手。
軒轅桀的喉嚨里擠出一串咕嚕聲,眼珠開始往上翻。
廣場四周的靈聖供奉們剛要動,一道暗灰色的身影從內城門旁邊的陰影里走出來,慢悠悠地。
那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灰袍白髮,背上背著一柄裹在灰布里的劍。
走得不快,但他每走一步,秦無夜就感覺那股虛握的力量鬆了一點。
他走到軒轅桀身側,抬手在秦無夜那道無形氣勁上輕輕拂了一下。
像拂開一片落葉。
秦無夜猛地一顫,氣勁斷了。
軒轅桀噗通一聲摔在地上,捂著自己胸口瘋狂咳嗽。
秦無夜收回手,看著那個灰袍人。
軒轅守。
當初在葬龍淵以及星雲祭壇見過的那個靈帝。
他身後,兩道身影相繼落下。
軒轅煞、軒轅瓊,那兩個靈聖太長老。
三人一字排開站在軒轅鏡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意思很清楚。
軒轅煞冷冷開口:「秦無夜,老夫之前還敬你是個人物。今日你擅闖皇宮,對陛下不敬,對大長老動手,真當我皇族無人?」
軒轅瓊沒說話,只是氣機早已鎖定在秦無夜身上。
只要秦無夜再動一下,他們就會出手。
軒轅鏡卻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擋在秦無夜和三位中間。
「秦兄,」他聲音低下來,「朕不想跟你動手。」
他看著秦無夜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意味:「不如……我們一起合圍北冥?」
「北冥女帝剛經歷大戰,元氣大傷,撐不住兩面夾擊。七日之內,北冥必破。霜髓礦脈歸朕,北冥的土地朕分你三成。」
「我們聯手,天下還有什麼辦不成的事情?!」
秦無夜看著他。
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陌生至極。
秦無夜搖頭,怒極反笑。
「人家剛幫我擊退玄金,拿命幫我守城。你現在讓我去攻打她?」
「你想讓我背負背信棄義之名?」
「秦兄,大丈夫做事,不拘小節——」
「閉嘴!!」
秦無夜暴喝一聲,聲浪炸得廣場嗡嗡作響。
他盯著軒轅鏡,右手抓住左袖,嗤啦一聲,撕下一截袍袖。
布條在他手裡攥了兩秒,然後他往軒轅鏡面前的地上一擲。
布條落在青石板上,軟塌塌地攤著。
「今日割袍斷義。」秦無夜說,「從此你我便是陌路人。」
軒轅鏡低頭看著地上那截布條。
他心中一顫,臉色瞬間一白,手背上的青筋繃出來兩根。
「秦無夜……」
可秦無夜已經轉身走了。
他背對著軒轅鏡,聲音從後腦勺傳過來:「軒轅鏡,你好自為之。」
雷光在腳下炸了一下,整個人化作一道閃電掠向夜空。
軒轅鏡站在原地,低頭盯著那截布條,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軒轅煞上前一步:「陛下,此子——」
「讓他走。」
軒轅鏡閉上眼睛,聲音疲憊得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歲。
他蹲下來,把那截布條撿起來,攥在手裡。
攥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