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下輩子,我不會把秦無夜讓給你了
玄冥鎮界石的力量從氣海深處翻湧而上,冰藍寒流順著手臂灌入冰螭劍,劍刃表面瞬間覆上一層極薄的冰殼。
飛浪術同時催動。
空氣中的水靈氣被聚攏,化作三條丈許長的冰蛟盤繞在他身周,鱗片晶瑩剔透。
冰螭劍往前一指,三條冰蛟齊聲嘶鳴,朝著金焱絞殺而去。
焚天戈橫掃而來。
冰與火相撞的一瞬,整片隕星城上空炸開一朵百丈高的赤白漩渦。
轟——!!!
冰蛟撞上去,轟然潰散,碎冰被高熱蒸騰成漫天白霧。
秦無夜被轟退二十丈,雙腳在虛空中犁出兩道長長的白痕。
金焱也退了三步。
他低頭看著焚天戈戟刃上凝結的那層白霜,伸手捻了捻,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眉頭擰緊了。
「冰系術法?」他抬起眼皮,「你這小子身上,怎麼會有這麼純的冰源之力?」
秦無夜緩了口氣,沒搭腔。
他也沒急著再沖。
這一下硬碰硬,他已經掂量出了對方的斤兩。
金焱的爆裂法則確實霸道,焚天戈每一次揮舞都像是捏著一顆炸雷在打。
可比起軒轅守那種滴水不漏的絕對防禦,這老東西的招數大開大合,軌跡好抓得多。
能打。
他猛地一提氣。
輪迴法體,開!
暗金法環在他背後驟然亮起,一圈一圈向外擴散,瞳孔深處那兩枚漩渦再次旋轉起來。
命軌之眼運轉的瞬間,金焱周身的氣息流動在他眼中變得清晰。
焚天戈下一次抬起的角度、下一擊落點的軌跡,全部浮現在視野里。
「再來。」
秦無夜提劍再上。
而城下的廝殺已經到了最慘烈的時候。
「痛快!」裘武吼了一嗓子,刀鋒一轉把側面撲過來的靈宗修士劈退三步。
「痛快個屁!」黑虎猛地側身縱躍,避開左側射來的一道金色雷柱,落地的瞬間四爪打滑,在凍土上刨出四道深溝。
它甩了甩頭,半邊毛髮被雷柱擦過燒焦了,露出底下一片焦黑的皮肉,「老子這來了三個靈尊!」
「知道!」
裘武提刀轉身,金身光澤驟然大盛,朝那三名靈尊衝去。
一人一獸配合默契,硬生生在玄金軍陣右翼撕開了一道口子。
後方維持裂天誅神炮的幾個節點還未修復完畢,蓄靈速度明顯慢了半拍。
可這勢頭沒能持續太久。
五名原本維持誅神炮的靈尊,有三人騰空而起,朝裘武方向壓來。
與此同時左翼的金戈衛迅速合攏,長矛陣層層疊疊將衝鋒的隕星衛精銳包了進去。
裘武被兩名靈尊左右夾住。
黑虎利爪剛拍飛一人,另一人已經繞到他側後方,掌心凝出一柄黑色短錐,直朝他後腰捅來。
黑虎痛吼一聲,側腹被劃開一道尺長的口子,暗紅血液灑了一地。
「干!」裘武一刀逼退左邊那人,餘光瞥見黑虎已經半跪在地,掙扎著站起來時後腿一直在抖。
包圍圈在收窄。
後方的靖司安南帶著上百劍修正從側翼殺入救援。
她一邊揮劍一邊喊:「裘武!快撤回來!別戀戰!」
可中間隔著數名靈尊聯手結成的陣壁,冰藍劍氣撞上去只激起一圈漣漪,根本撕不開。
裘武為救黑虎,左肩胛骨挨了一記重錘,金身破碎。
他咬牙死撐,一刀劈翻面前的敵人,卻漏了側面。
一名靈尊從暗處閃出,手中短刃寒光一閃,直刺裘武后心。
裘武來不及回身了。
刀刃距離他後心只剩三尺,連刀風都貼上了他後頸的汗毛——
「鎮!」
一聲清叱從人群中炸開。
清心金紋鈴的鈴音在這一瞬間凝成實質的金色波紋,鐘形虛影從天而降,精準罩住那名偷襲的靈尊。
靈尊身形猛地一滯,持刃的手臂僵在半空中,瞳孔里金光亂閃,識海被定魂術釘住了剎那。
裘武沒回頭也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反手一刀,刀鋒從那靈尊胸口捅進去、從背後透出來,暗紅血液噴了他自己半張臉。
「紅綾——!」
裘武吼了一嗓子,刀柄上還掛著那人的屍體。
可吼聲出口的瞬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應紅綾跪在了地上。
那記定魂術是她倉促間強行催動的。
以大靈師之力控制靈尊境,識海被反噬震裂的劇痛讓她整個人蜷縮在地。
她七竅都在往外滲血。
鼻子、耳朵、眼睛、嘴角,細細的血線淌下來,在下巴尖匯成一顆顆血珠滴進塵土裡。
她想撐著膝蓋站起來,但兩條腿使不上力。
突然,兩名金戈衛修士從側面撲上來。
長矛同時刺入她後背。
「噗,噗——!」
矛尖從她胸前透出,又猛地拔出。
她整個人頓時一僵,被釘在原地,隨即晃了晃,又晃了晃,朝前倒地。
「紅綾!!」
靖司安南一劍斬飛那兩名修士,劍光劈落時帶著一聲幾乎尖銳的嘶鳴。
她撲過去一把接住應紅綾傾倒的身子,一隻手托住她後背,掌心觸及的地方溫熱濕潤,全是血。
「紅綾!紅綾你別動——」
應紅綾半闔著眼,睫毛上掛著血珠。
她手裡還攥著那枚碎了的鈴鐺,嘴唇翕動著,視線卻穿過靖司安南的肩頭往天上飄。
天上,那道玄色身影正在與赤金色的火光糾纏。
她看著那個方向,已經看不清了。
瞳孔里的光在散,散得很慢,像是她還在努力地要把那個影子框在視線里。
「安南師姐……」她嘴角的血沫湧出來,混著一絲極淡極澀的笑。
靖司安南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些,另一隻手按在她後背傷口上,靈力拼命往裡灌。
可那些傷口太大了,血從她指縫間溢出來,把碎星仙劍的劍鞘都染成了暗紅。
「別說話。你撐住,我帶你回去——」
「下輩子……」
應紅綾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她看著天上。
「我不會把秦無夜……讓給你了……」
她嘴角那個笑還沒收住,頭卻已經歪了下去,靠進靖司安南臂彎里。
攥著鈴鐺的手指一根一根鬆開,碎了半邊的鈴鐺從掌心滑落,摔在血泥里,發出最後一聲極輕極細的」叮」。
靖司安南抱著她。
就那麼抱著。
風聲從她耳畔刮過去,城頭的喊殺聲、遠處的術法轟鳴、腳下凍土的震動,她好像全都聽不見了。
然後她站起來,把應紅綾的屍體背在背上,往回走。
身後是合攏的玄金軍陣,前面是隕星城西側城牆下最後一道防守線。
她一個人背著應紅綾,一步一劍穿了過去。
無人能夠阻攔。
她走到就近的一處營帳,把應紅綾輕輕放在地毯上,又伸手把她臉上的血擦乾淨,理了理散亂的鬢髮。
把那碎鈴鐺放進她合攏的手心裡。
隨後,她走出帳外,仰起頭。
秦無夜的身影被金焱的赤焰吞進去又衝出來。
她喃喃自語:「秦無夜……別讓她白死了。」
說完她猛地沖天躍城,劍光照亮了她臉上沒擦淨的血痕,倒映出一雙沉得像凍了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