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老子讓你破,你才能破!


  霧外那句話落下,海面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平,連浪頭都伏下去。

  秦無夜盤坐礁石上,雙眼緊閉。

  藥力在經脈里橫衝直撞,像一頭關久了的獸,一次次撞那扇門。

  他想起師父當時硬塞回他手裡,說的話。

  

  「你的路,比我的難走。留著。」

  留到今天,他只剩這一條命能賭。

  他知道外面的人在拼命。

  阿絹的骨叉破風,瀾嶼的骨刺見血,血牙那嗓子嚎得破音,獨眼老頭一腳一腳把骨傀踹下礁。

  他聽得很清楚。

  可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島外,陰骨教船隊圍成一圈。

  船頭,靈聖護法豎起骨幡。

  幡面無風自動,灰白氣流從海里冒出來,貼著水皮往島邊爬,結成半圈骨牆。

  牆裡鑽出一具具骨傀,白森森,咔噠咔噠往灘頭撲。

  「別讓它們上岸!」瀾嶼拔出骨刺,朝礁口喊,「左翼六個,頂住!」

  族兵散成兩排,舉著骨叉和刀,迎著骨傀撞上去。

  阿絹甩尾躍出水面,一叉捅穿當先那具骨傀的胸腔,反手抽出,又掃斷旁邊一具。

  「海獸呢?」她回頭。

  「在下面!」一個族兵把刀從骨傀頭骨里拔出來,喘著氣答。

  話音沒落,島邊海水翻起白浪。

  幾條海蟒從水下頂出來,一頭撞上最近那條骨船。

  船底咔嚓裂開,教眾慘叫著落水。

  血牙拎著一把搶來的刀,縮在礁石後頭,兩條腿直打顫。

  「血牙!」獨眼老頭吊著胳膊,回頭瞪他,「你怕就滾下海,別在這兒礙事。」

  「老子怕?」血牙梗著脖子,「老子只是沒想好先砍哪個。」

  他嚎一嗓子,衝出去一刀劈斷骨傀的胳膊,又被反震得倒退兩步,撞在礁石上,呲牙咧嘴。

  「他娘的,還真硬。」

  獨眼老頭一腳把一具撲上來的骨傀踹下礁:「守住你那邊!別讓它們靠近秦前輩!」

  「老子也當回英雄!」血牙咬牙又撲上去。

  島上打成一團。

  骨傀砍斷一具,又爬起一具。

  骨牆後頭,教眾催動骨幡,更多的灰白氣流從海里冒出來。

  阿絹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口子。

  她不知道疼,一叉接著一叉,把湧上來的骨傀往海里推。

  瀾嶼護在她左側,骨刺捅穿一具骨傀的眉心,又反手抽回來,甩掉上面的碎骨。

  「你退後,讓族兵頂!」他喊。

  「我退了,誰頂?」阿絹頭也不回。

  「阿絹!」

  「別喊我。」阿絹一叉把一具骨傀釘在礁上,「他還沒醒,誰都不能退。」

  瀾嶼咬著牙,不再說話,只是把骨刺握得更緊。

  血牙已經砍斷了三把刀,手臂上全是血。

  他靠在一塊礁石上,大口喘氣,眼睛卻死死盯著骨牆那邊。

  「他娘的,這些骨頭架子,怎麼砍不完!」

  「砍不完也得砍。」獨眼老頭半邊身子都是血,「秦前輩一醒,這些玩意連屁都不是。」

  血牙啐一口血沫,又爬起來。

  「老頭,你那隻眼到底怎麼瞎的?」血牙一邊揮刀一邊問。

  「替教主擋了一刀。」獨眼老頭頭也不回。

  「行了行了,你別死在這兒就成。」血牙喘著粗氣。

  「死不了。」獨眼老頭咧嘴,「秦前輩還沒醒,我哪能死。」

  秦無夜對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想動,動不了。

  藥力已經衝到最後一層,他只要鬆一口氣,前功盡棄。

  他咬緊牙,把藥力死死壓在氣海門口。

  傷口在一點點往外滲血。

  「再撐一會兒。」他對自己說。

  「一會兒就夠。」

  船隊那邊,幾個靈聖護法交頭接耳。

  「那小子在破境,趁現在壓上去,正是時候。」一個護法低聲說。

  「你壓?」另一個護法縮了縮脖子,「教主都沒動,誰先上去誰先死。」

  「教主不是沒動,是在等他自己走火入魔。」又一個護法冷笑,「他竟敢在重傷情況下試圖突破靈帝境。他是賭命,咱們看戲便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到底沒人敢靠前。

  徐福祿站在船頭,背著手,盯著島上那道身影,眼裡陰晴不定。

  「一群廢物。」他忽然開口,「連個破境的小子都嚇不住你們,本座養你們做什麼。」

  護法們齊齊低頭,大氣不敢出。

  「老夫讓你破,你才能破!」

  徐福祿一步踏出船頭,踏著海面走來。

  每走一步,海面往下一沉,威壓便重一分。

  離島十丈,他停住,抬起一隻手。

  「都給本座退開。」

  陰骨教教眾潮水般退到兩側。

  那一掌還沒落下,島上幾個族兵已經跪了下去。

  魚人天生扛壓,也跪了兩個。

  獨眼老頭從地上爬起來,擋在秦無夜身前。

  「秦前輩,教主就交給您了。」

  徐福祿掃他一眼,像看一隻擋車的螞蟻。

  「滾。」

  「哼,陰骨老魔!」獨眼老頭一隻眼血紅,「羅剎教的人,沒一個怕死!」

  他一腳蹬地,朝徐福祿撞去。

  徐福祿連手都沒抬。

  一道灰白氣流從他袖口彈出,穿過獨眼老頭的胸膛。

  獨眼老頭像斷了線的木偶,倒飛出去,砸在礁石上,又滑下來。

  胸口一個血窟窿,進氣多,出氣少。

  「老頭!」血牙眼睛瞬間紅了。

  秦無夜眼皮狠狠一抖。

  他仍舊雙眼緊閉。

  可他周身的靈力,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一圈一圈,把腳下的礁石都震出裂紋。

  徐福祿冷哼一聲,第二掌朝秦無夜拍下。

  「秦無夜,本座說你成不了,你就成不了。」

  阿絹從斜刺里躥出來,魚尾在半空一橫,硬擋這一掌。

  「砰!」

  她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砸進淺灘,半邊身子染紅。

  「阿絹!」瀾嶼撲過去扶她。

  「別管我。」阿絹吐出嘴裡的血,眼睛死死盯著徐福祿,「快攔住他!」

  瀾嶼一咬牙,把骨刺橫在身前,擋在秦無夜面前。

  「族兵,隨我攔他!」

  殘存的十幾個魚人齊聲一吼,朝徐福祿撞去。

  徐福祿連看都懶得看,大袖一揮。

  十幾個人倒飛出去,有的落海,有的撞在礁上,骨頭斷裂聲連成一片。

  血牙站在礁石後頭,兩條腿軟得站不住,卻還是握著刀,一步一步挪到秦無夜身前。

  「厲爺,不,秦爺!」他喊得破了音,「你他娘的再不醒,老子這條命,今天真就交代在這了!」

  秦無夜沒有回應。

  他額角的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響。

  氣海門口,那扇關死的門,忽然裂開一條細如髮絲的縫。

  徐福祿瞳孔一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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