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乾坤造化丹?!


  霧在小島上空壓了一整夜。

  入夜前,秦無夜把島上能藏人的地方都摸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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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礁縫、淺坑、那半截泡在水裡的凹洞,一圈下來,心裡有數:這地方小,守得住。

  他把守夜的順序排下去,自己回到坑邊盤坐,把傷一遍遍往下按。

  精神力空得厲害,腦子裡嗡嗡的,隔著一層水聽動靜。

  羅剎還在昏睡,呼吸勻勻的,臉上沒一點血色。

  獨眼老頭把乾柴攏成堆,火生起來。

  他隔一會兒就側身看羅剎一眼,見那胸口還起伏著,才把目光挪回火堆。

  血牙蹲在火堆邊,把自己那身濕衣裳烤著,烤著烤著,小聲嘟囔:「這地方好是好,就是待不了幾天。霧一散,骨鳥在天上一過,咱們跟活靶子似的。」

  夜到最深處,霧重得化不開。

  火堆的光照不出三尺遠,島泡在一缸濃墨里。

  下半夜,血牙守著火,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沉,一頭栽前頭,差點把臉杵進火堆里,驚醒過來,抹了把臉,又坐直。

  秦無夜閉著眼:「困就去睡。守夜輪著來,沒人指望你熬一夜。」

  血牙訕訕的:「我這不是怕耽誤事嘛……」

  「睡你的。」

  血牙把火堆撥旺,縮到礁石後頭,不出三息,鼾聲就起來。

  獨眼老頭不知什麼時候摸出一隻水囊,掰開羅剎的嘴,一點點往裡頭餵水。

  餵兩口,停下來,等他咽下去,再餵兩口。

  動作慢得很,也穩得很。

  阿絹從海里游回來,濕淋淋地爬上礁,魚尾一收:「四面都探過了。沒船影。礁底那窩海獸,我讓它們繞著島游,有動靜,它們先報。」

  秦無夜睜眼,望霧外。

  霧還罩著海面,一時半會兒散不了。

  「能撐多久?」他問。

  「海獸聽話,撐到明天沒問題。」阿絹略一沉吟,「明天霧要是不散,我再趕一批來。」

  秦無夜點頭。

  羅剎在昏睡里一掙,喉嚨里滾出一聲含混的響。

  獨眼老頭立刻起身,湊過去看,見他只是翻了個身,又慢慢靠回去,鬆口氣。

  秦無夜收回目光。

  天亮時,霧淡下去一層,還是白茫茫一片。

  秦無夜在坑邊坐一夜,經脈里的火燒得淡下去,換成一種鈍鈍的疼。

  他活動兩下肩膀,骨頭咔吧響兩聲。

  阿絹從海里鑽出來,手裡拎著兩條銀白色的海魚,魚尾還甩著水,往礁上一丟:「人族的嘴,吃不得生魚。生火烤了吧。」

  血牙眼睛一亮,趕緊爬起來收拾魚:「這姑娘,上道!」

  秦無夜的目光在那兩條魚上停一下,又落到阿絹身上。

  「看我做什麼。」阿絹背過身去,「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

  秦無夜沒應答,心思在想別的事。

  不一會兒,他從須彌戒里摸出一隻丹瓶,拔開塞子,倒出丹藥,托在掌心看。

  丹丸渾圓,通體玄青,一層薄薄的光暈在丹面上流轉。

  血牙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丹……好東西啊。厲爺,這什麼品階的?」

  「帝丹。」

  「帝……帝丹?!」血牙嗓門都劈了,「您從哪弄的,您該不會是想突破靈帝吧?!」

  這話一出,周遭眾人目光齊齊看過來。

  「乾坤造化丹。靈聖九重服下,有五成機率沖靈帝。」秦無夜把丹丸夾在指間轉兩圈,「失敗的話,經脈炸開,人也廢一半。」

  血牙張張嘴,把後半截話咽回。

  五成。

  一半的命。

  他在隕星城的時候,為何連續三次突破失敗都未曾用此丹,就是這個原因。

  「秦前輩。」獨眼老頭開口,「您身上這傷還沒好,急不得。」

  「等不了了。」秦無夜說,「徐福祿在海上搜,探子滿天飛。傷養一天,隊伍就多一分被堵的風險。再說了,我帶著你們躲,能躲幾回?」

  眾人沉默。

  他握著那丹藥,來回摩挲。

  這丹他帶在身上很久了。

  塵墟秘境裡得來的,之前送給師父厲滄海,後面他又硬塞回他手裡。

  留著。

  留到今天,總算到用的時候。

  「秦道友。」瀾嶼走過來,手裡握著一根削尖的骨刺,往礁縫裡一插,算是標了個位,「族兵還剩二十多個能動的。我打算這樣分:四面礁口,各放六個,霧裡再藏四個暗哨。有人摸上來,暗哨先報,礁口接住,你只管沖關,外面不勞你操心。」

  「嗯。」

  「還有,」瀾嶼頓一下,「要是撐不住,你喊一聲。族兵拼光,我這個當兄長的,也值。」

  秦無夜頭也沒抬:「別光想著死,大家都得活著。」

  瀾嶼咧嘴,轉身去分派人手。

  阿絹把骨叉握緊,游回淺灘邊,背對著他:「你安心沖關。外面的事,交給我們。」

  秦無夜望著她的背影,把乾坤造化丹含進嘴裡。

  「都退開。」他說,「離我遠些。」

  阿絹帶著人往島邊退,退到礁石後頭,各自散開,占住守位。

  獨眼老頭留在原地。

  他蹲在羅剎身邊,把袍子又攏一遍,抬頭看秦無夜:「秦前輩,教主這兒,有我。你只管沖。」

  霧裡靜下來。浪拍礁壁,一聲,一聲。

  秦無夜走到坑邊的礁石上,盤腿坐下,面向霧外那片海。

  他閉上眼。

  丹藥在口中化開,一股滾燙的藥力順著喉頭衝下去,撞進氣海。

  氣海翻湧。

  一頭困獸在體內撞上那扇關著的門。

  門巍然不動,藥力一遍一遍往上撞。

  撞一下,氣海震一下。

  經脈里的傷燒起來,疼。

  他額角沁出汗,順著顴骨往下淌,滴在膝蓋上。

  他咬著牙,把藥力往經脈深處逼。

  門,動了。

  一道細縫。

  氣海里的靈力順著那道縫往外溢。

  他隱約看見縫那邊的東西,浩浩蕩蕩的,一片沒邊沒沿的天地。

  他穩住心神,停住沖勢,把藥力一點一點往那道縫裡送。

  縫在變大。

  靈力從縫裡漫過去,那邊的東西漸漸顯出輪廓。

  霧茫茫的,像這座島一樣看不真切。

  但他能感覺到,那地方空曠得可怕。

  藥力在體內滾三滾。

  門外的東西,漸漸清楚。

  一道影子,模模糊糊的,立在霧裡,比他見過的任何法相都要高。

  他望著它,它也回過頭來,望他。

  他咽下喉頭那股腥甜,藥力催得更急。

  有人在他耳邊喊一聲什麼。

  聽不清。

  他壓下心神,只管送藥力。

  縫,又開一線。

  氣海里的靈力找到出口,順著那道縫往外涌。

  他繃緊脊背,把湧出去的靈力又拽回來,一點點壓實。

  門外,霧忽然動了。

  島上的霧一絲風都沒有,自己往兩邊分開。

  有什麼東西正從霧外碾過來,把霧一層層撕開。

  阿絹第一個察覺,霍然抬頭,握緊手裡的骨叉。

  瀾嶼也站起來,族兵們齊齊望向霧外。

  水在震。

  腳下的礁石在震,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節拍。

  船隊。

  壓著海面,正在逼近這片霧礁。

  霧外,一個聲音隔著海面傳來,每個字都砸在礁石上:

  「秦無夜——!」

  「老夫說過,改日,親自來取你這條命。」

  「改日,就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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