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1章 我哥他,最後走得安詳嗎?


  雲崖馱著雲芷在密林里鑽了小一刻,翅膀上的傷口扯得他直抽氣。

  他找了個背風的崖壁夾縫把人放下來,自己靠著石頭喘了半天,翅膀一收,血珠子順著翎羽往下滴。

  「那人呢?」雲芷落地就問。

  「他讓咱先走,他斷後。」雲崖喘勻了氣,「姐你放心,那人厲害得很,靈帝三重就能硬扛靈帝巔峰,還把那老蛇臉燒爛了半邊。他肯定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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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的功夫,崖壁上方人影一閃,秦無夜從樹冠里落下來,身上衣裳有血跡,但似乎不是他的。

  他落地先掃了一眼兩人,見都全乎,才稍顯放心。

  「甩掉了?」雲崖問。

  秦無夜:「嗯」

  「那咱們趕緊走啊!」雲崖撐著石頭站起來。

  「走不了。」秦無夜看向雲芷,「她血脈剛醒,氣息壓不住,跑出去就會被發現。得先把她這身妖氣壓下去。」

  他站起來往四周掃了一圈,抬手指向不遠處一處隱蔽山洞。

  洞口窄,裡面倒寬敞,能容四五個人。

  洞壁上一層乾燥石灰,踩上去沙沙響。

  雲崖在洞口撒了一圈烏翎族的隱匿粉。

  灰色的粉末落在石頭上,很快滲進去,看不出痕跡。

  撒完他皺了皺眉:「粉遮得住味,但遮不住她剛覺醒的血脈氣,頂多壓個大概。」

  秦無夜點頭。

  夠了。

  能拖一陣是一陣。

  進了洞,雲芷靠著洞壁坐下來,覺醒後的金光已經暗下去了。

  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臉色白得厲害,嘴唇沒一點血色,手指還在抖。

  剛才那一聲唳鳴,那股從血脈里炸出來的力量,把她自己都嚇著了。

  雲崖靠著另一邊石壁滑下去,吞了顆丹藥,咳了兩聲,嘴角滲血。

  他拿袖子蹭了蹭,齜牙道:「姐,你剛才那大鵬展翅,一展就是十幾丈,金燦燦的,把大半蛇妖都壓趴了,真他娘的威風。」

  「你閉嘴歇著。」雲芷嘴上凶他,手卻伸過去把他翅膀上翻開的翎羽攏了攏,「傷成這樣還貧。」

  「我這是高興。」雲崖嘿嘿兩聲,「我哥當年走的時候我就想,啥時候能再看一眼大鵬展翅。今天算是看見了。」

  提到哥,洞裡一下靜了。

  秦無夜摸出丹藥分給雲芷。

  雲芷接了,沒吃。

  她盯著秦無夜看了好一會兒。

  「你還沒跟我說我哥的事。」

  雲崖閉著眼沒動,但眼皮底下的眼珠轉了一下。

  「我哥到底在哪?怎麼樣了?」雲芷又問。

  「他在人界,跟我的人在一起。」秦無夜說,「脫不開身。」

  「脫不開身?」雲芷的聲音平了一層。「那你為什麼來救我?我哥讓你來的?」

  「嗯。他托我來的。」

  雲芷沉默了一會兒。

  洞口外的風聲,嗚嗚的,從石頭縫裡擠進來。

  她攥著手指慢慢收緊,低著頭,聲音輕下去:「你是不是騙我。」

  秦無夜沒說話。

  「我哥要是還活著,他不會只托人來。」雲芷說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那個性子,妹妹關在蛇窩裡,他若是有機會,爬也會爬回來。」

  「當年他拿自己當餌引赤練蟒君,蟒君沒上鉤。他不是不想救我——是救不了。」她頓了頓,「他讓你來,說明他來不了,是不是。」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秦無夜看著她的眼睛,沒再繞彎子。

  這件事,她遲早要知道。

  「你哥當年投奔了我,在人界跟我並肩打過仗。」

  他說得很慢。

  「他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從人界的入口一路殺過來的。到了我那兒,養了小几個月才好利索。」

  雲芷的手指緊了一下。

  「玄金王朝攻城那一戰,他死在戰場上了。」

  雲芷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筆帳,我一直記著。」

  「他走的時候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替他救你。」秦無夜說,「我應下了。」

  洞裡靜了很久。

  嗚嗚的風聲像在哭泣。

  秦無夜又補了一句。

  「他葬在隕星城西郊碑林。以後有機會,我帶你去看看他。」

  秦無夜說完這句,沒再說了。

  該說的都說了。

  剩下的,得她自己消化。

  雲崖靠在旁邊的石壁上,睜著眼看洞頂。

  雲芷坐在那兒。

  沒哭,沒喊,也沒鬧。

  就那麼攥著手,盯著洞壁,一動不動。

  她的淚,無聲滑落。

  過了很久。

  「我哥走的那年。」她啞著嗓子開口,「我在蛇窩裡看著他飛走的。」

  她盯著洞壁上的一道裂紋。

  「沒想到,那竟是最後一面。」

  她站起來,走到洞口,背對著兩人。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雲崖想上去勸,被秦無夜按住了。

  雲崖自己也背過臉,抹了把眼。

  等雲芷的哭聲慢慢歇下去,秦無夜走過去。

  他從須彌戒里取出一樣東西,放進她手裡。

  一枚骨牌。

  烏黑的牌面上刻著一個"翎"字,邊緣磨得發亮,是常年貼身帶著的痕跡。

  「你哥留下的,給的念想。」秦無夜說。

  雲芷低頭看著掌心的骨牌。

  骨牌不大,也就拇指那麼點,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攥得指節發白。

  過了一會兒,雲芷抹了把臉轉回來,眼睛紅著,但聲音平穩了些。

  「萬蛇族害得我們烏翎族家破人亡。我哥才遠走人界,才死在外頭。」

  「這筆帳,我一定要討回來。」

  她轉身就要走出石洞。

  「你現在回去,就是送死。」秦無夜說,「才真對不起你哥。」

  雲芷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死死攥著手裡的東西。

  她低下頭:「你能教我嗎?我想變強,我想消滅萬蛇族。」

  秦無夜點頭。

  「你血脈剛醒,氣息不穩。」他多囑咐了一句,「等會我教你個法子,先學會煉化它。後面的事,由我來處理。」

  雲芷沉默地走到洞壁角落。

  走了兩步,腿一軟,扶了一下石壁才站穩。

  靠著石壁坐下,閉上了眼。

  按秦無夜說的法子慢慢收攏外溢的妖氣。

  金光一點點暗下去,洞裡的空氣也沒那麼燙了。

  末了,雲芷忽然問道:「我哥他……最後走得安詳嗎?」

  秦無夜沉默半晌:「死在戰場上的人,沒幾個安詳的。但他該託付的事託付了,沒留遺憾。」

  雲芷閉著眼,眼淚又不爭氣地留下來。

  洞外。

  夜色深處,一股熟悉的赤紅妖氣,又陰魂不散地綴了上來。

  赤練蟒君停在一處山坳里,蛇瞳赤紅,臉上的焦痂裂了又合,合了又裂,冥焰的厲害之處

  從痂縫裡往外滲。他疼得蟒尾直抽,抽得周圍石頭碎了一地。

  赤練蟒君。

  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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