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島主洗禮,地仙也能造出來?!
蝕天山廢墟上,水光已被壓到十餘丈寬。
鑿齒腳踏百岳之力,每一拳落下,殘存山根便矮上一截。
萬蛇依舊猥瑣藏在毒脈深處,暗綠紋路沿著水鏡裂縫向上侵蝕。
燭九立在高處,晝夜交界橫在半空,斷去姜太微所有退路。
姜太微的蓑衣只剩半邊,手裡握著一截水光凝成的短竿。
釣天竿已交給秦無夜,他只能用自身仙力維持水鏡山河。
鑿齒又是一拳砸下:「老東西,把渾蝕交出來,我給你留個全屍!」
姜太微抬袖,將拳勢引入地底:「老夫等了大半日,怎麼沒見你能夠打到我一拳?」
「你找死!」
「別衝動。」萬蛇從地下探出半顆頭顱,「他腳底的毒脈已經重新接上,水鏡撐不了多久。」
燭九看了姜太微一眼:「把他的上身交給我,今日便到此為止。」
姜太微抹去袖上毒痕:「你要盡舊誼,那就給他立座衣冠冢。屍身我還有用,別糟蹋了。」
三人正待再壓,南方天光泛白。
白光越過群山上空,落在廢墟中央。
鑿齒的拳鋒懸在水鏡外,萬蛇腳下毒脈寸寸縮回,連燭九面前的晝夜交界也晃了一下。
姜太微抬頭,臉上的散漫收起幾分。
白光散開,一名灰白道袍的老者踏空而立。
他面容清瘦,袖口繡著引仙島的飛仙紋,身後跟著二十四名白甲仙衛。
那些仙衛修為深淺不一,最弱也有靈聖初期,結成隊列後,氣息連成一片。
再往後,還有一男一女。
男子方面闊口,身披厚重仙甲;女子瘦削冷臉,兩手攏在袖中。
兩人周身的靈仙氣息尚顯浮動,根基卻穩固,顯然剛破境不久。
昭衍聖人到了。
鑿齒收回拳頭,神色不善地盯著這群人:「引仙島?昭衍!」
萬蛇從地底完全現身,佝僂身軀站直少許,掃過那一男一女時,神色同樣陰晴不定:「兩個生面孔,何時入的靈仙境?」
昭衍側身,讓身後兩人上前。
「龐岐,洛霜。近日受島主洗禮,如今已入地仙。」
鑿齒磨著獠牙,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洗禮一次,便能造出地仙?」
昭衍看向他:「你若肯上島,也有機會突破二重。」
「老子怕你洗著洗著,把老子的魂洗沒了!」
「那便是你的選擇了。」
鑿齒把獠牙磨得咯咯響:「說得好聽。上了你的島,老子這條命還歸自己嗎?」
「至少比死在這裡強。」
鑿齒斜瞥姜太微:「你咒誰?」
萬蛇輕輕轉動腰間骨鏈,試探著開口:「聖人帶這麼多人過來,總不會只為介紹兩位道友吧?」
「自然有正事。」
昭衍越過他,目光停在燭九身上。
「鐘山燭龍,三千年不見。」
燭九赤色人面籠在晝夜交界後:「你還能認得我,看來當年燒掉半座仙山,沒把你的記性一起燒了。」
「你那一把火,島上至今留著帳。」
「那便留著。想收,隨時來。」
昭衍抬眼看了看他的道域:「你還是這副脾氣。只是渾蝕已死,如今的妖界,還能湊出幾個陪你放火的人?」
燭九身後,赤光映亮半片廢墟,臉色卻顯得有些落寞。
兩人隔著百丈對視,赤光與白光在中間涇渭分明。
昭衍轉而望向姜太微,臉上多出一點笑:「姜道友,當年那爐問仙丹,你說借去嘗嘗。借到今日,總該還了。」
姜太微把短竿往肩上一搭,笑得理所當然:「丹藥早進肚子,難道老夫還能吐出來還你?」
「丹沒了,人還在。隨我回島,慢慢算。」
「你這算盤打得,比伏垣還精。」
姜太微隨口一句,遠處斷壁後的伏垣指尖一抖,心中瘋狂嘀咕:
這老頭,什麼意思?!
難道他發現我的身份了?!
鑿齒聽到姜太微說起伏垣,也是一頭霧水,剛打算問,便被昭衍給打斷。
「你的釣天竿呢?」昭衍目光落在姜太微手中那截水光短竿上。
「借人了。」
「借給誰?」
姜太微笑了:「你猜。」
昭衍抬手,掌心向下。
廢墟上方的靈氣朝他掌間匯聚,凝成一道雪白掌印。
掌印落下時,四周光影全被抽走,只剩那一片刺眼的白。
姜太微雙手結印,水鏡山河迎面鋪開。
鏡中映出掌印,水光剛將其牽偏半寸,燭九的晝夜道域便在側面震了一下。
姜太微分神防備,水鏡上的牽引隨之一頓。
雪白掌印壓碎鏡面。
碎鏡後的白芒撞上姜太微胸口,帶著他倒飛十幾丈,後背撞穿斷岩。
半邊蓑衣徹底碎裂,嘴角也溢出鮮血。
大戰到這份上,沒想到傷他的不是燭九這三人,倒是便宜了引仙島。
鑿齒抱著手臂,站在原地看熱鬧。
萬蛇的骨鏈停止轉動,眼底多了幾分忌憚。
燭九往前挪了半步,昭衍指尖還纏著白光。
燭九看了看那道白光,停住身形,赤光收回身側,只留下一句:「堂堂闡道者,也玩趁人之危。」
昭衍拂去袖上浮塵:「你們方才三個打一個,如今跟我談這個?」
燭九盯著他:「我們跟他有帳,你跟他也有?」
「當然。」昭衍看向姜太微,「而且比你們的多。」
姜太微靠著斷岩坐穩,擦掉血跡:「別把老夫說得像你島上欠帳的長工。那爐丹,我當年是憑本事拿的。」
「所以今日,也是憑本事帶你回去。」
昭衍說罷,轉身望向北方。
那邊雷雲連綿,紫電隱現。
他看了片刻,抬手點向雷火天地。
「渾蝕的屍骸在那個人族小輩手裡。他已往北走,去封住那片天地。」
十二名白甲仙衛越眾而出。
為首仙衛抱拳:「要活人,還是屍首?」
「渾蝕的屍體帶回來。人若反抗,一併處置。」
「領命!」
十二道白虹破空北上。
餘下仙衛守住蝕天山四方,兩名新晉地仙仍站在昭衍身後。
鑿齒與萬蛇隔著幾丈交換眼色,原先針對姜太微的合圍已悄然散開。
這幫引仙島同樣不是什麼好鳥。
當年妖界與其大戰的慘烈場面,誰也沒忘。
如今引仙島當前,他們再搶姜太微手裡的屍骸,便要先掂量自己能否活著離開了。
燭九收起道域,省點仙力。
他望著北去的白虹,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姜太微,神色藏在赤光後,叫人猜不透。
昭衍帶著兩名地仙踏入白光。
臨走前,他回頭補了一句:「諸位若想繼續爭,盡可動手。封住那小子之後,我再來陪諸位算舊帳。」
白光遠去,廢墟上只剩碎石滾落。
鑿齒啐出一口唾沫:「他娘的,一個比一個會裝。」
萬蛇斜他一眼:「你方才怎麼不罵?」
「你方才怎麼還彎腰?」
兩人互相瞪著,誰也沒討到便宜。
姜太微扶著斷岩站起,望向北方。
雷雲下,白虹只剩幾個細點。
他吸了口氣,牽動胸前傷勢,疼得臉皮一抽。
「臭小子,跑快點。老夫的竿還在你手上,死了也得給我送回來。」
雷火天地深處,秦無夜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繼續往前,疑惑道:「這地方還能著涼?」
前方焦土向兩側塌陷,一座半埋地下的墓門露出來。
門楣斷去一角,石上刻滿麒麟踏雷紋,門縫裡滲出藍紫色雷光。
秦無夜停在門前,神識沿縫隙探入。
墓道兩側布滿陳舊抓痕,牆根還丟著幾件鏽蝕法器。
再往裡,三座石匣全被撬開,匣底積著厚厚黑灰。
這座墓早有人光顧過,外層值錢的東西也被搜得乾淨。
他走到墓道盡頭,一層雷火光幕封住去路。
光幕後的空間被紫電遮住,神識剛一觸碰,便被彈回。
秦無夜伸出手,把體內鎮界石的氣息送向光幕。
雷火沿他的手掌繞開,光幕中央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
「母麒麟留下的進入之法,果然有用。」
他側身穿過,光幕在身後閉合。
外層墓道里的腐塵味就此斷絕。
前方舊殿綿延,石柱倒伏,斷梁懸在半空,藍紫雷火填滿每一處縫隙。
幾道雷光落到秦無夜肩頭,他下意識繃緊金身,那股力量卻順著傷口鑽入,把殘餘燭火勁燒出一縷青煙。
疼痛隨之減輕。
秦無夜攤開手掌,一縷雷火在掌心遊走,溫順地繞著指紋盤旋。
他抬頭望向舊殿深處。
墓道兩壁的雷紋全在朝這裡輸送火力,腳下斷磚也傳來溫熱。
秦無夜踢開一塊碎石,露出底下完整陣紋。
「有人?!」
他目光沿陣紋投向最暗處,邁過斷裂台階,身影逐漸沒入雷光。
舊殿下方,一雙緊閉數百年的眼睛,在此刻睜開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