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陷阱
邱子豪本來就是風月老手,為了保住他爹的名聲和自己的富貴,引誘姜宥儀自己走進陷阱算是本色出演信手拈來,而姜宥儀呢,竊聽的錄音在前,報警的保障在後,她自願步入邱子豪漏洞百出的陷阱,算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地請君入甕。
周日的晚上,桉城頂奢的酒店裡,姜宥儀被邱子豪半推半就地帶進了房間,如同她那晚給這個男人下三唑侖一樣,遞過來的那杯紅酒里被下了藥,她去衛生間的時候隱身其中,從門縫裡將一切看得清楚,但為了降低邱子豪的防備,她還是裝作毫不知情地將那杯酒都喝了下去。
藥效上來得很快,她開始頭腦發暈,四肢發軟,邱子豪人模狗樣地過來扶她,表面是溫言軟語的關懷,實際卻不著痕跡地把她往床上帶,她竭力搖頭喚回一絲清明,將她與男人的活動範圍控制在沙發上那隻蛇頭包中隱藏微型攝像的拍攝範圍內,用力地推開半抱住自己的惡徒,沙啞地大聲質問「你給我喝了什麼?!」
邱子豪說了什麼姜宥儀當時已經不太能分辨得清了,她只憑著剩餘無多的力氣拼了命地往房門的方向跑,但她踉蹌不已,邱子豪輕而易舉地追上來抓住了她,她被男人撲倒在地,同自己計劃中的一樣,在死命的掙扎中,她身上留下了許多深深淺淺的施暴痕跡,直到禁錮著她的禽獸撕扯掉了她的半身裙,她匐匍在地上,靠著伶仃的手臂狼狽地在男人的壓制下往前爬,朝近在咫尺的房門伸出布滿青紫瘀痕的手,聲嘶力竭地向外呼救:「救命!!救命——!!!」
「誰能來救你?」抓著她的小腿將她從地毯上生生往回拖的邱子豪也喘著粗氣,仿佛這幾天擠壓的情緒都在此刻猛烈地宣洩出來,讓他連聲音都是狂躁而猙獰的,「姜宥儀,是你先色誘我的,利用我的信任搞我親爹,是你自己要惹火上身,現在還有誰能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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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他的不是姜宥儀的哀求或者哭叫,而是酒店房門被從外面暴力破開的聲音——
「砰」的一聲,他進門之後從裡面插上的防盜栓被人一槍打斷了。
巨大的槍響震懾住了一切,懵然的邱子豪驚恐地抬頭望去,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人已經被破門而入的幾名警員圍住了——
警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池浪在拿槍抵住邱子豪額頭的同時,他們隊裡唯一的女警藍雅迅速上前扶起衣衫破爛渾身傷痕的姜宥儀,脫下警服外套裹在了受害者身上。
這場暴行從開始到結束,前後不到十分鐘,案情清楚明了,在場警員皆是證人,再由不得任何人分辨半句。
直到手銬落在腕子上,冰涼的觸感都未能讓邱子豪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下回過神來。
姜宥儀驚魂初定,藥效卻未退,藍雅看她站得勉強,就想扶著她到床上坐一下,可人還沒挨到床,她卻不由分說地推開藍雅,裹著女警的警服,踉蹌地衝去衛生間,昏天暗地地吐了一場。
池浪讓人把邱子豪先押上警車,他等在套房的客廳里,直到姜宥儀在藍雅的幫助下把自己勉強收拾好走了出來——她吐了一場,用涼水洗了臉,混沌的大腦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只是身上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她把被扯壞了拉鏈的裙子套了回來,將藍雅的警服系在腰間,固定裙子的同時也蓋住了自己的狼狽。
大概是方才的抵抗中被邱子豪扇了巴掌,她的臉印著明顯的指痕,有點腫了,池浪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給藍雅遞了個眼神,藍雅默契地點頭離開,將房門虛掩,一片狼藉的套房裡,姜宥儀一瘸一拐地拿起沙發上的蛇頭包,從裡面摳出微型攝像的內存卡,沉默地遞給了池浪。
池浪清楚地看見她冰白的手背上觸目驚心的青紫痕跡,一時說不清自己到底是生氣、是不理解還是震驚或者別的什麼,只覺得一團棉花堵在心口,於是那莫名其妙的情緒被嚴嚴實實地壓在了胸腔里,脹得他既焦慮又難受。
作為已經警察,他應該對這樣的當事人進行說服教育,但作為朋友,看著此刻幾乎碎了的姜宥儀,他訓不出來一個字。
憋了半天,他只問了她一句:「……你就非得做到這個程度?」她報案,自己接警,她很清楚自己就帶著人守在外面,本可以不用讓自己受到這樣的傷害。
姜宥儀卻很輕地笑了一下,「強姦未遂,按照這裡的法律,情節較輕的即使被判刑也判不了多久,很多甚至不會得到實刑,但如果再加上施暴和下藥,他的量刑就可以達到三年以上。」
她看向池浪,臉色很冷,但泛紅的眼睛又顯得無辜可憐,是讓池浪覺得陌生的樣子,「池警官,我沒有引誘邱子豪對我實施犯罪。準備迷藥、下藥、毆打和強暴,這一切都是他的主觀故意,儘管我提前預知了這個信息,為此做了自保的措施,但我仍然只是個受害者,而作為受害者,我不想讓加害我的人有任何逃脫的機會。」
池浪沒想到她會對法條有這樣的了解,「這麼做是你跟林意商量過的?」
「她不知道,我自己在網上查的。她如果知道,不會讓我這麼做的。」提起林意,姜宥儀冰冷的臉色才有了幾分暖意,仰頭看向池浪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求饒的意思,「林意不知道我今晚出門是幹什麼,池隊,在今晚結束之前,你能不能也先不要跟她說?」
如果說在「南山租房案」替房東奶奶抓賽塔現行的那天晚上,躲在車後面一起偷聊林意和池仲孝八卦的他們已經算得上彼此熟絡的話,那此刻彼此隱隱的陌生感又悄悄地縈繞了上來,池浪感覺到了,他本不想這樣,但他又無力改變當下,作為刑事稽查隊的負責人,他必須對每一起經手的案件負責。
「姜宥儀,」他完整地叫了她的名字,探究的目光裡帶了讓她不會認錯的嚴肅,「你到底為什麼做這些?只是因為路見不平?因為知道了曾經被邱格欺辱的女性的故事,所以就為她們抱不平到要把自己犧牲到這種程度?因為邱子豪先對你起了惡意,所以你就順手要把他一起送進監獄?」
他說著,慢慢地上前一步,逼近了眼前這個瘦弱卻絕不軟弱的女孩兒,一字一頓地道:「我不相信有人只是為了幫助陌生人,就會做到這個程度。」
「老實說,池警官,我也不相信你們——或者說是整個桉城司法的程序正義,」姜宥儀毫無懼色地回視著池浪,愈發清明的目光里夾雜了一些遺憾和奚落,「否則的話,我也確實不用做到這種程度了。」
「你說我不該為了陌生人而犧牲自己,可若我自己有一天,也成為『陌生人』中的一個呢?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人站出來,那麼世界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姜宥儀坦然地對池浪笑了笑,「我承認我對你有所隱瞞,但那只是我的個人隱私,我從沒有觸犯過任何一條法律,我甚至沒有違背過任何一條道德的規訓,所以,警官,你的審問不該從受害者開始。」
話落,姜宥儀毫不猶豫地點頭朝外走去。
她腳步不快,行動間還是有些踉蹌的樣子,但纖弱的背影卻挺拔得像山間絕不肯向風雪低頭的松柏,堅韌得讓池浪心驚。
他往前追了一步,他想對姜宥儀解釋自己問這些並不是姜宥儀想的那個意思,可是已經來不及了,等他回過神時,姜宥儀已經離開了這間一片狼藉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