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要平安快樂啊!
12月25號,周二。
聖誕節是這邊的公共假期,全國都會放一天假,趕上天氣晴朗,氣溫也舒適,林意房子樓下原本車不多的沿海路,一早也隨著度假人群的到來而喧鬧起來。
外面開始緩行,煩躁的催促鳴笛逐漸多了起來,一夜黑甜無夢的姜宥儀被吵得終於醒了過來,連日的疲憊和緊張在一場酣然的熟睡後猛烈反撲,姜宥儀覺得身體發沉,渾身無力到抬一根手指都不願意。
她眼睛都睡腫了,惺忪地翻了個身去拿插著充電線的手機,抬手亮屏的一瞬間,她就看見了山竹在WeChat上給她發來的那條信息——
【我好像看見你要找的那個鴨舌帽兇手了!】
只一個轉念的工夫。
姜宥儀眼睛甚至還沒看完信息,但腦子已經仿佛被人扎了一針一樣,瞬間清醒了。
她猛地翻身坐起,打開WeChat,在山竹的文字信息上面,還有一張男人側臉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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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宥儀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她不會認錯,山竹發來的就是他們一直要找的兇手!
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姜宥儀手指發緊地給山竹打了語音消息。
但直到響鈴自動掛斷,對方也沒接。
姜宥儀又給她打了電話。
這次更直接,聽筒里反饋的是一串機械的英文,「您說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兩個未接通的電話讓姜宥儀從緊張和迫切里逐漸冷靜下來,她想起來昨天見面時山竹跟她說,她現在在酒吧上班,工作時間是晚上六點到早上四點,通常下班之後一直到下午之前,都是她補覺的時間。
姜宥儀想了想,給這會兒應該在睡覺的山竹發了幾條語音消息:「山竹?我昨晚睡得太死了沒聽見手機響,你在哪裡看見這個人的?你們酒吧嗎?我看照片的角度,你是不是偷拍的?沒被他發現吧?他後來都做了什麼你知道嗎?」
「我也覺得他就是我們在找的兇手,不會錯的,謝謝你啊!」
末了,她又打了一行字發了過去:【幸虧有你!!你好好休息,我去找池浪。】
給山竹留完言,姜宥儀抓著電話趿拉著拖鞋快步往外走,人還沒出屋,嗓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喊了起來,「阿林!我們要找的那個蒙面殺手,我朋友好像看見他了!!」
五分鐘後,跟林意通過氣的姜宥儀一邊飛快地刷牙洗臉換衣服,一邊開著免提給池浪打電話。
跟山竹不同,電話沒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這麼早給我打電話,看來我前天晚上的友好溝通很見成效嘛,」電話里,池浪的聲音很爽朗,「那麼不知道今晚有沒有機會,邀請姜小姐一起吃個飯?」
姜宥儀聽出來池浪那邊的背景音有點吵,「這麼早,你出門了?」
「我不僅出門了,我還上班了。」池浪坐在刑事稽查的大辦公室里,看了一眼和他一樣每逢節日必加班的悲催同事們,「不過今天應該能準點下班。」
「那正好,你下班陪我去趟FENRIR酒吧。」
「?」池浪愣了一下,但多年混跡酒吧的經驗立即在這時候接管了腦子,「你想去他家過聖誕啊?今晚那邊肯定爆滿,而且他家還有拳場,亂的一批,上次我和克里斯帶人去他家臨檢你不是也看見了——」
「不是,」池浪語速快,但姜宥儀語速更快地打斷了他,「我不是想去玩,是山竹現在在那裡上班,她昨天在那裡看見了那個撞死肖媽媽的兇手!就是戴鴨舌帽的那個人——她微信給我發了照片,我給林意也看過了,我們都覺得就是那個人!」
姜宥儀高聲地壓住了池浪的下話,見池浪沒動靜了,一口氣說了一串話的姜宥儀緩了口氣,「我把照片發給你,你再看看。」
姜宥儀說話的同時把照片轉給了池浪,池浪下意識地叼了根煙,沒顧上吐槽尹山竹怎麼又跑到了FENRIR酒吧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去上班,幾步回到自己辦公室,打開了電腦。
他用電腦將彬城交通監控的抓拍和姜宥儀發來的照片做了對比,半晌後,在彼此呼吸都能聽見的沉默里,池浪喃喃地發出了一聲,「……臥槽。」
「這特麼得來全不費工。」池浪用虎牙咬著燃了一半的煙,一邊跟姜宥儀打電話,一邊打字聯繫技術部的人,「我也覺得差不了,但我再把照片發給技術部那邊讓他們再做一下比對。」
「我給山竹打電話了,但她估計在睡覺,還沒回我。」姜宥儀在電話那邊說,「所以,今晚你能陪我去一趟FENRIR酒吧嗎?」
「當然,我很開心現在你有事知道找我,而不是想著自己一個人解決了。」
池浪笑起來,卻又轉眼正色,「見面說吧,技術部那邊今天好像就有一個值班的,我去找他,等這邊有結果了我立刻跟你說。」
姜宥儀在那邊又輕又乖地應了一聲「好」,池浪掛了電話,徒手搓滅了燃燒的菸頭,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一出門,正好跟急匆匆被叫來加班的法醫撞了個面對面。
法醫身邊還跟著毒品稽查組的年輕警員,看那個著急的架勢,緝毒組的小年輕都恨不得能把他們的老法醫架起來狂奔。
池浪蹙眉頓住腳步,叫住了他們,「出什麼事兒了?大過節的讓咱們老爺子過來加班?」
沙林是當地人,在警署當法醫幹了快四十年,本來去年就應該退休了,但因為桉城這邊一直找不到能接替他的人,只好辛苦老爺子繼續發光發熱地幹下去。
因為池浪的這句話,接到電話一路腳不沾地趕回總警署的老沙林這才找到機會喘了口氣,但緝毒組的小警員面若苦瓜,「池Sir,出大事了……我們昨天晚上死了個線人。」
池浪眉心一跳。
也說不上到底是因為什麼,可能只是某種難以言說的第六感在作祟,以至於他暫時放棄了要去技術部的念頭,轉而跟著老法醫和小警員一起去了後院的停屍房。
克里斯早就已經等在那裡了。
停屍房冷凍櫃的金屬面板在白熾燈下反射著森然的冷光,但旁邊解剖台上沒有屍體。
小警員幫著沙林一起去冷凍櫃裡面搬屍體,池浪迎上克里斯,看著他凝重冷然的臉色,眉心緊擰地低聲問:「怎麼回事?」
克里斯卻搖了下頭,「還不知道,人昨天下午跟我聯繫時還好好的,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酒吧報警也不是報到總署的,轄區的警員接警趕過去的時候人早已經死透了。」
「死因呢?」
「吸毒過量。」克里斯閉上了眼睛,他顯然在竭力克制情緒,但臉上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的肌肉出賣了他,「也是因為這個死因,分區警署把警情上報,我才知道死的是我的線人。」
克里斯他的憤怒和痛恨實在太過明顯了,以至於每一個詞,幾乎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分區的人說,他們當時就去調了監控,但酒吧說他們監控的系統出了問題,昨晚的所有監控,連一個畫面都沒留下。」
池浪蹙眉倒吸口氣,很難講清楚他心中陡然而起的隱約心慌是怎麼回事,但當他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凝重了起來,「……哪家酒吧?死的人是誰??」
「FENRIR……」克里斯睜開眼睛,就在他們說話的過程中,小警員和沙林已經把不遠處的冷凍櫃拉出來了。
不用克里斯再說了,因為池浪在聽見「FENRIR」這個單詞的時候,猛然轉頭朝冷櫃裡的屍體看了過去!
下哥瞬間,他眸光陡然一沉,整個人如墜冰窖。
……因為他在抽拉式的冷凍櫃裡,看見了山竹那張慘白的、滿是死氣的臉。
這個昨天還在對姜宥儀說要平安快樂的姑娘,死在了大家互祝平安的那個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