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死不休
因為猜到素察一定會派人盯著自己,所以一連幾天,姜宥儀除了陪諾蘭聊天上課,偶爾也做點他喜歡的小點心之外,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不同於有意接近安娜的姜宥儀,安娜如今對姜宥儀,是真的半點防備都沒有了。
她甚至覺得跟姜宥儀很投緣,比如她的想法姜宥儀都能理解,她的需求姜宥儀都能兼顧,往往她還沒說自己想要什麼,姜宥儀已經把東西提前放到了她面前。
……跟了安娜很多年的生活助理都沒有姜宥儀這麼細緻周到。
養尊處優的大小姐以為這就是投緣,卻不知道,這是姜宥儀在過去十幾年裡始終暗暗窺探她的結果。
她知曉她的做事風格,清楚她的喜惡興趣,投其所好,自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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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真心……
姜宥儀從商務車上下來,體貼地扶了後面的安娜一把——哪有什麼真心,不過是處心積慮罷了。
今天諾蘭去馬場學騎馬了,姜宥儀不用跟著,安娜覺得她每天悶在家裡很無聊,就拉她出來一起逛街買衣服。
姜宥儀不愛逛街,更不愛在商場裡試衣服,她在這方面有點社恐,但她沒推拒,因為安娜覺得她喜歡。
不過問對方的喜好,把自己覺得好的事情,一廂情願地施加在對方身上,這不是朋友間的相處之道,更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垂憐,可惜安娜不懂。
她口口聲聲地說把姜宥儀當成了好朋友,並且在姜宥儀重新回到她別墅的第一天起,就很堅持地不讓姜宥儀再以敬稱來稱呼她,而是直接換成了名字。
從來沒有跟小人物做過朋友的大小姐,覺得她在跟姜宥儀相處的時候做出了許多改變,可實際上這些看在姜宥儀的眼裡,完全是安娜一時興起的一個遊戲。
只不過姜宥儀也能從這場遊戲中達成自己的目的,所以她願意陪著安娜這樣虛心假意地玩下去。
這條街就是桉城人口中的「上城區奢侈品一條街」,離市政廳大樓不算遠,雖然還有幾天新一屆市政廳主席的選舉才正式開始,但競選者的拉票預熱早已經如火如荼,剛下車的姜宥儀一抬頭,就看見了整條街的路燈卡座上迎風招展的旗幟和標語——
紅底的旗上面印的是梅耶高舉右拳振臂高呼的照片,街道圍欄上拉開的條幅標語寫是梅耶這次的選舉的中心理念:【公平薪酬,公平機會,拒絕特權】
梅耶這次一直在從民生保障,公民平等,和反對特權階級方面爭取選票,他在民眾面前也一直是這樣公正、仁慈、正派的人設,因此全桉城的選舉人都對他畫的餅充滿期待,但實際上,他連這次競選資金的大頭,都來自於桉城最大的特權階級。
連他自己都是特權階級,又怎麼可能真的去反特權?
都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謊言罷了。
姜宥儀看著滿大街的梅耶照片,心裡諷刺地冷笑,臉上卻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讚嘆,「大家對梅耶主席的熱情很高啊,這邊到處都是支持他的人!」
安娜看看周圍那些迎風招展的旗幟,可有可無地笑了笑,「這才哪到哪。今年競選是下了大本錢的,老爺子對這個市政廳主席勢在必得。」
車是停在一家頂奢門店門口的,店員知道安娜要過來,提前就安排了閉店服務。
姜宥儀跟著她走進店裡,知道她愛聽什麼,故意將隱秘的試探以投其所好的方式說了出來,「梅耶主席贏了競選,那我們安娜不就真從瑞森集團的長公主,變成了桉城實打實的太子妃?」
安娜一下子就被她逗笑了,只是聽到「太子妃」,卻不甚在意地隨口糾正,「就算是真正的太子妃,說到底,不也還是依附著別人活著的?」
安娜擺擺手,不讓店員跟著自己,她邊挑衣服邊回頭看著小跟班似的姜宥儀笑了一下,淡聲強調,「我就只是我自己。」
言外之意,就是她對自己這個梅耶家兒媳婦的頭銜不怎麼感冒,所以也拒絕自己被以此定位。
姜宥儀在之前就知道安娜和她丈夫柯林的感情不好,但這幾天的反覆試探,她因此而得到了更加肯定的答案。
「也不全是你自己的,」在安娜挑眉看過來之前,開玩笑的姜宥儀適時地解釋,「至少還得分一半給小諾蘭。」
安娜哭笑不得地假意瞪了她一眼,拿著一件當季新款放在身前照著鏡子比了比,問姜宥儀:「好看嗎?」
姜宥儀從鏡子裡看那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和仿佛比裙子顏色更嬌嫩的安娜,讚嘆地點頭,「好看,如果柯林先生看到的話,一定會把他迷暈過去的。」
「他?」安娜不以為意地笑了一聲,「再好看的衣服,穿給瞎子看,又能有什麼意義?」
姜宥儀愣了一下,在這個瞬間,她把一個窺探到老闆隱私,又因為隱私太過炸裂而假裝無事發生的員工演得淋漓盡致,安娜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卻不甚在意到甚至狡黠地對她眨了眨眼睛。
但安娜也沒有多說。
她不說,姜宥儀自然不會多問,亦步亦趨地陪著她挑衣服,看她把稍微看上眼的衣服都讓店員幫她包起來,回頭兒讓店裡直接給她送到家裡去。
都交代好了,在閉店服務里渾身都難受的姜宥儀微微鬆口氣,以為終於能走了,沒想到安娜卻挑了一件與姜宥儀穿衣風格很相符的裙子,放在了姜宥儀身前比了比,「這個蠻適合你。」
「不,你饒了我吧安娜,這家店的衣服我可穿不起。」
姜宥儀想也不想地拒絕,並且對這種說辭毫無障礙,但安娜不太能聽得了這個,她無奈地看她,讓店員去找一個適合姜宥儀的尺碼來,「你陪我來逛街,難不成我會讓你花錢嗎?我送你,你去試試尺碼。」
姜宥儀百般推辭,到底還是被安娜推進了試衣間。
在進去換衣服之前,她仿佛毫不介意地隨手把手機遞給了安娜,讓她先幫忙拿一下。
果然,等她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安娜看著她的眼神帶了幾分古怪。
「怎麼了?」仿佛是身上的衣服不對頭一樣,她有一點不自在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貴到嚇死人的裙子,「是不是不適合我?我就說……」
「不是。」安娜打斷了她,她上下把換了新裙子的姜宥儀打量了一遍,臉上恢復到了以往鮮活的樣子,毫不吝嗇地誇她,「超級適合你,好看死了。」
「那你剛才的表情怎麼……」
「我是不小心按亮了你的屏幕,」安娜說著,當著姜宥儀的面又按了一下她的手機,語氣再度古怪起來,「……你怎麼用他當鎖屏??」
——姜宥儀的鎖屏是山竹用命換來的那張殺手的照片。
早她在重新回到安娜家工作的時候,就把鎖屏換成了這個。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天天忍著噁心看著殺人兇手的臉看了這麼久,終於找到了順理成章被安娜看到的機會。
並且從安娜的反應來看,她是真的認識這個人。
殺手那張臉在自己眼前隨著屏幕亮起來的瞬間,姜宥儀臉刷地一下就紅了。
她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被外人窺探到了心中緋色的秘密,於是害羞又尷尬地連忙把罪證搶回到了自己手裡。
安娜:「……」
方才等她出來時已經想過無數種可能的安娜怔然地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反應,心裡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成形,「不是……」她幾乎不可思議,「你怎麼回事?這不會是你喜歡的人吧??」
當晚山竹拍的那張照片,後來被姜宥儀仔仔細細地修了一下。
她將那張混血的臉修得更加稜角分明也更加清晰了一些,而後加了光影特效,又放了復古濾鏡。
所以雖然是偷拍的角度,但此刻姜宥儀的鎖屏壁紙,更像是一張老式的港風掛曆,畫面里混血的年輕男人抬眼看向鏡頭時,充滿了憂鬱的故事感。
看起來,也很像是容易讓少女懷春的那一款。
打量著姜宥儀的表情和反應,安娜再看這張壁紙,仿佛一切都合理起來了……
於是安娜更崩潰了,「我不是很理解……不是我說!你這眼光也太差了,他有什麼好的??」
姜宥儀卻因為安娜這話而get到了新的消息,頓時驚喜又期待地瞪圓了眼睛,「你認識他??」
安娜一言難盡地咂了下嘴,半晌才點了點頭,「……認識倒是認識。」
商場如戰場,素察一直是殺得很兇的那一掛。
安娜一直知道她親爹在商場上的手段,瑞森資產的一些違法違規行為她也心裡有數,素察在這上面絲毫不對安娜做隱瞞,但他涉黑的那一面,從沒有讓安娜知道哪怕一絲半點。
安娜從不知道素察養殺手和草菅人命的那些事,迪恩她的確不陌生,但在她眼裡,迪恩與所謂的殺手,半點關係都掛不上——他甚至連素察的保鏢都不是,只是個不那麼受她老爸待見的小助理,因為不受待見,所以經常被外派出差,一年裡見不到幾次人。
安娜把她了解的這些跟姜宥儀講了一遍,末了做了陳詞性總結,「你說你喜歡這麼個人,能有什麼前途?你要是想談戀愛,我幫你介紹更好的。」
姜宥儀告訴安娜,照片裡的這個人是她在酒吧里玩的時候偶然遇見的,驚鴻一瞥,偷偷拍照,接著久久難忘,而安娜此時如同一個拼命想把鬼迷心竅的朋友從火坑裡拉出來的人,但姜宥儀好像根本沒聽見安娜的規勸,只從剛才的對話里找到了她在意的信息——
「所以,他叫迪恩?」
「…………」安娜一臉崩潰。
安娜沒說話,但她的默認對於姜宥儀來說,卻成了擂在她心頭的鼓,讓她整個人都為之激動和振奮起來——從山竹離開到現在,已經一個月過去了,她終於得到明確的答案,證實了酒吧那個幽靈一樣的殺手和阿倫神志不清時反覆提及的迪恩,就是跟在素察身邊的同一個人。
她心跳如擂鼓,表面看上去卻好像真的墜入愛河了一樣,安娜既不理解一見鍾情這件事,更不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對迪恩一見鍾情,但看姜宥儀好像真的很喜歡,她也選擇了不理解但尊重。
「那要不……我跟我爸說一聲,找他要一下迪恩的聯繫方式,你倆正經認識一下?」
安娜問的有點牙疼,但姜宥儀仿佛被踩了尾巴一樣,倏然炸毛地斷然拒絕,「不!」
「……?」更加不解的安娜端詳著姜宥儀坐立不安的樣子半晌,忽然醍醐灌頂地明白了,當即點破了她:「你還害羞啊?」
姜宥儀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兒,她往此刻已經看不見人的店裡看了一眼,幾乎忍不住伸手去捂安娜的嘴了,「你能不能小點聲!」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安娜哭笑不得地抓住她手,「按年齡我們倆同歲呢,我兒子都五歲了,你難不成還是母胎solo?」
她原本只是逗著玩的玩笑話,結果說完了,看著姜宥儀的表情,頓時震驚了,「不是……你真的沒談過戀愛啊?」
這麼一說,安娜也不挑迪恩各種不好了,挽住姜宥儀對她低聲要求多,話不太正經,但替她著急是真的,「你都這個歲數了還害這種羞,小心一輩子睡不上男人!」
「誒呀反正不用你管!!」
大窘的姜宥儀把安娜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扒拉下去,幾乎害羞到待不下去地轉身就跑回試衣間,末了又想起什麼似的,開了個門縫伸出個腦袋來色厲內荏地威脅安娜,「既然我和他都在為你和素察先生工作,那有緣分的話,早晚會遇見的,我相信緣分天定,你不要人為給我製造!你要是、要是不幫我保密這事兒,我……我就辭職,再也不回來了!」
她實在太好玩了,不疑有他的安娜被逗得不行,邊笑邊答應下來,「行,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有什麼緣分。」
緣分?
姜宥儀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方才激烈的心跳這會兒反而平靜下來,他眸光極冷地勾了下嘴角。
她和迪恩發展感情的緣分是沒有了。
不死不休的緣分,倒是有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