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多米諾骨牌
弗里曼當眾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從聖心醫院銬走,像是直接引燃了聖心醫院和科瑞博公司醜聞的一根火柴,讓輿論直接炸開了鍋。
弗里曼被帶走的第二天,國家藥監就對桉城的事情啟動了深入調查,飛檢和隨後感到的調查人員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堆積如山的鐵證和沸反盈天的輿論,同時倒逼作為梅耶親信的桉城警察總署署長簽署文件同意對此立案偵辦。
後來的事情幾乎是急轉直下的。
在線上線下各種討伐之聲震天的時候,還在被停職的池浪帶著摞起來半尺厚的舉報材料,直接去了桉城檢察院的舉報中心。
他舉報兩件事,一件是帶著池仲孝整理出來的證據,檢舉桉城市政廳代主席梅耶這些年與瑞森資產等公司權錢交易的黑幕和違法犯罪的事實,另一件是檢舉他們總署長瀆職,利用職權阻礙調查,對重要人犯兼證人迪恩殺人滅口。
自從桉城警署的總署長他不裝了之後,桉城公檢法三分天下的局面就變成了公開的事實,除了池仲孝所在的法院一直保持中立,警署的老大是梅耶的人,桉城中院的檢察長是市政廳副廳長索拉的嫡系,而索拉,她是這次競選中梅耶最大的對手。
對科瑞博和聖心的調查能進展得這麼順利,背後本來也有索拉的推手,如今池浪去檢舉她最大的政敵和政敵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大檢察長連個盹兒都沒打地就直接把檢舉受理了下來。
池浪厚積薄發,檢舉材料針針見血,梅耶樹大根深,沒有完全的準備調查組不敢冒然出手,但相比於把一棵大樹連根拔起,剪除它的枝幹卻很容易。
而總署長被桑傑的特別行動隊帶走控制起來的那天,林意和池浪陪著姜宥儀,帶著靠自己已經走不了路,需要坐輪椅才能出門的阿倫,去了總警署報案——隱忍蟄伏了十六年,直到這一天,姜宥儀終於再度以茉莉的身份,將自己幼年時的慘痛遭遇說了出來。
彼時總警署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總署長是上午被帶走的,姜宥儀他們是下午來報案的,池浪是沒被復職的,分管刑事稽查和緝毒的副署長臨危受命是一個頭兩個大的……
於是在報案接待室里,坐在他們三個對面的副署長,池浪的頂頭上司,如今總警署剩下的唯一一個還能主事的領導,聽完了姜宥儀的故事,知道了她要搞的人素察,而她的左腎現在按在素察女兒身上之後,一臉麻木地看著池浪,指了指自己此刻做的位置,生無可戀地真誠建議:「我給你復職,你回來坐我這個位置,這案子給你審,好不好啊?」
池浪的老闆蘇瓦是個警署系統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他圓融的處事規則讓他在派系林立的總警署里四下不靠地安穩待到了現在,本來想著苟到退休就完了,沒承想離退休還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避無可避地被卷進了桉城現在這場無聲卻駭人的風暴里。
他雖然是個滑不留手的泥鰍,但為人還算公平正派,在現在這個環境裡,案子落到他手上,已經是個最好的結果了。
先前總署長在的時候,池浪幾次請求復職他不批,現在他不在了,換成蘇瓦當家,池浪反而不著急回來上班了。
畢竟是自己的直屬領導,池浪跟他的關係還不錯,聽出來老頭兒的語氣純純是在苦中作樂,他也就從善如流地給老頭兒的「苦」里又添了把黃蓮。
「哦,那不行,長官,」他也真誠地看著蘇瓦,然後一板一眼地誠實說道:「我也是來報案的。」
「您知道促使我做這一行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我爸媽的死,現在我的調查終於有眉目了,我找到了當年聯繫不到的那個關鍵人物『馬愷燊』,現在我有證據能證明,FENRIR酒吧的老闆康萊就是他。」
「還有,」池浪指了指桌子另一邊以自首的態度來到警署,此刻坐在輪椅上的阿倫,「雖然他是當年多起兇殺案的兇手,但同時,他也有狀要告呢——」
「是,」阿倫在壓不住的咳嗽聲里喘息著沙啞地開口,他已經說不出來太多的話了,只能撿最要緊的來概括,「我要舉報康萊販毒,並長期用毒品控制我為他打拳。」
林意慢條斯理地把她整理好的證據鏈推到了蘇瓦的面前,接著說道:「另外我查到,康萊酒吧賺的錢,大部分都流露了梅耶和他夫人海外帳戶,被洗成了這次的競選資金。」
平時誰都不得罪,現在接案子一下子就接到梅耶和素察這兩座桉城最高的大山的蘇瓦:「……」
一人一句,說得老頭兒眼前一黑又一黑,等林意話落,他幾乎要掐著人中趴在桌上死過去了。
他是想死,但人沒死活就還得接著干,池浪他們帶來的證據還沒有查實,梅耶和素察警方就不敢輕易動他們,蘇瓦一邊把涉及經濟犯罪的部分轉到了經偵,一邊讓人先上門抓了康萊,末了派人去了趟桉城監獄,針對姜宥儀報警的非法移植器官案,連夜再度提審了已經在那裡服刑半年的邱格。
待在監獄審訊室里的邱格被審了一晚上卻什麼都不說,陪著他熬鷹的藍雅和隊友頂著熬大夜熬出來的黑眼圈鎩羽而歸,倒是警署審訊室這邊,原本都以為骨頭一定很硬的康萊,進審訊室不到三個小時,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麼都說了。
面對來審他的克里斯和審訊室的監控,他承認了自己就是如今桉城毒品市場上的掮客「天哥」,承認了與奧汀合作銷售「MQ-E」,承認了他用毒品控制阿倫為其打拳牟利,也承認了……他的確就是當年消失在北美的馬愷燊。
他知無不言地告訴克里斯,他酒吧賺到的錢大部分都進了他姐姐姐夫的口袋,也招認了當年確實是受他姐姐佩里的指使,操控名下賭場讓後來駕車與池浪父母同歸於盡的肇事司機在賭場贏下了買車的錢。
藍雅本來還奇怪,康萊到底是哪根筋沒搭對,才把樁樁件件都這麼要命的信息招得這麼毫無保留的,但很快,當她在關押室看見幾乎已經爬不起來的康萊,隨後又聽說昨晚審訊室監控鏡頭有近一個小時信號斷連之後,她就全明白了……
「老大,」池浪那會兒待在警署自己的辦公室里還沒走,藍雅喝著牛奶啃著麵包堵在門口,對池先生進行關於職業道德的拷問,「康萊那渾身的傷和審訊室里缺失的55分鐘監控,是不是都因為你啊?」
池浪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打人生生打青了的指骨,自以為不露痕跡地把手往桌子下面藏了藏,在心細如髮的女警面前裝大尾巴狼,「你哪隻眼睛看見康萊身上有傷了?胡扯。」
「露出來的地方是沒有,但衣服遮著的地方麼……你知道的,我是不太在乎男女有別這種東西的,你要是讓我現在去扒他衣服來驗證,也不是不行。」
熬了一宿一無所獲的命苦打工人對她上司這種肆無忌憚的審訊手段非常不滿,藍雅三兩口吃完了她的悲慘早餐,把包裝盒扔進了池浪辦公室的垃圾桶里,三兩步到了辦公桌前,手撐在辦公桌上意味深長地對她隊長挑眉控訴,「——你整天對我們掛在嘴邊的職業道德呢?嗯?隊長?」
「職業道德當然要守,」池浪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不過我現在依然處於被停職的狀態,無業游民而已,並不受職業道德的約束。」
「……」真好,在這事兒上還特麼能邏輯自洽,藍雅都差點忍不住要給他鼓掌了。
就在康萊在警署審訊室里「竹筒倒豆子」的同時,另一條戰線的調查也取得了決定性進展。另一邊,緝毒和飛檢的證據合軌,證實科瑞博去向不明的甲喹酮最終被用來製造新型毒品,製毒窩點就藏在藥廠旗下的另一處偏僻實驗室里。聯合調查組突擊檢查時,生產線還未完全拆除,人贓並獲,直接將科瑞博非法製毒、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釘死在了鐵證上。這份報告被迅速整理出來,成為了壓向梅耶及其關聯勢力的又一塊千斤巨石。
外界,梅耶還嘗試利用不知情和民眾同情心來洗白自己。面對蜂擁而至的媒體,他在市政廳門口召開了緊急新聞發布會,面色沉痛地聲稱自己對妻弟康萊(馬愷燊)的違法犯罪行為毫不知情,對科瑞博公司的內部管理疏失深感痛心,並表示將積極配合調查,還桉城一個朗朗乾坤。他試圖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親人蒙蔽、被下屬欺瞞的受害者,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被輿論誤解的委屈,企圖做最後的掙扎,挽回一些民意。
但這份虛偽的表演未能持續多久。但被帶著飛檢最新證據(證實科瑞博製毒)和競選副市長一起過去的克里斯當場拆穿:克里斯在媒體面前毫不留情地展示了部分關鍵證據,直接質問梅耶,其個人及家族帳戶與康萊酒吧不明資金流的高度吻合,以及科瑞博背後瑞森資產與梅耶競選資金之間的隱秘聯繫。克里斯目光銳利,對著鏡頭沉聲道:「市政廳長竟然與毒販、非法製毒企業如此深刻地聯繫在了一起,一句『不知情』就能推卸掉所有責任嗎?這不僅僅是管理疏失,這是系統性的腐敗與犯罪!」
發布會現場一片譁然,梅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就在他試圖強詞奪理、指責克里斯政治抹黑的瞬間,池浪出現。他穿過騷動的人群,步伐堅定地走上台前,無視梅耶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將一摞複印材料放在了發言台上,直面台下無數的鏡頭。「梅代主席,」池浪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清晰而冰冷,「康萊,或者該叫他馬愷燊,已經招供。我現在帶著證據,正式指認你,為十六年前『7·21』重大交通事故的真兇,指使你當時的妻弟佩里,通過馬愷燊操控賭場,誘導肇事司機,最終致使我的父母,池仲謙警官夫婦身亡!」
這一指控如同平地驚雷,比之前任何關於腐敗、毒品的指控都更具衝擊力,直接觸及了謀殺的底線。梅耶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打得措手不及,他指著池浪,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辯解之詞。現場徹底失控,記者的問題如同潮水般湧來,安保人員幾乎無法維持秩序。梅耶被趕下台,在一片混亂和閃光燈中,早已等候在側的桑傑的特別行動隊成員迅速上前,在一片「下課!」「徹查!」的民眾怒吼聲中,將面如死灰的梅耶銬上,帶離了現場。
林意厚積薄發引爆輿論和民憤。她幾乎在梅耶被帶走的同一時間,就將整理好的、包括康萊口供關鍵部分、資金流向圖、製毒窩點照片、以及池浪父母案件關聯證據鏈的詳盡摘要,通過多個匿名渠道投放至網絡。她深諳傳播規律,材料編排極具衝擊力,標題駭人聽聞卻直指核心:「市政廳長竟是弒警元兇?桉城黑金政治與毒品鏈條全揭秘!」「十六年冤屈得昭,梅耶家族犯罪帝國崩塌實錄!」
這些信息如同病毒般擴散,線上線下各種討伐之聲不再是震天,而是化作了海嘯般的具體憤怒。民眾對於官員腐敗、毒品危害的痛恨,與對英雄警官蒙冤多年的同情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民意浪潮。要求徹底清查梅耶勢力、嚴懲所有涉案人員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這股強大的民憤不僅徹底堵死了梅耶一派任何可能反撲的縫隙,也極大地推動了司法程序以超乎尋常的速度運轉。
梅耶的倒台如同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市政廳內,副廳長索拉一派迅速掌控局面,宣布由她暫代主席職務,並誓言要徹查此案,整肅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