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燭陰斬晝,歲月殺機


  第317章 燭陰斬晝,歲月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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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他這道傳承真是給出不小的自信來了。」

  「玉靈,似乎長桓老小子是想把你我弄死在這裡啊?」

  六郎鬼君本相猙獰,嘴角裂出駭人的弧度,實是氣極反笑!

  長桓老小子賣了個關子,竟然還開起結界,想要將他等三人關起來干?

  而對面那長桓老道依舊抱劍而坐,也不畏懼兩位鬼君的嘲諷與威脅。

  倒是黎卿左手按在腰間傘柄上,眼睛眯起,遊走於這三方角逐的殺機之外。

  「嘿嘿,那位仙友呢?」

  「南朝的道友,也是來取老夫項上人頭的嗎?」

  長桓子老道並未與二人嘴上逞凶,指腹輕按在劍上,眸中冷光穿過二人落到黎卿身上。

  那道人氣息好生矛盾,還與兩頭老鬼走在一起,不像是什麼好東西。

  「我從來對別人腦袋沒有興趣!」黎卿不予挑釁,視線卻是敏銳地捕捉到了老道腰後一角鳳羽。

  五火鳳羽扇,果然沒錯。

  這頁蘊含著五類靈火的羽扇就在秘藏傳承之中。

  他的南明赤曜火法,正缺靈火鏖煉,延命燈中目前也僅僅納有石中火、人間火,這兩道火種遠遠不夠。

  木中火、空中火、三昧火、六丁火、地心火————皆可煉入!

  可若是要他見利起義,與兩位鬼君聯手,弒殺這紫府老道,奪了五火羽扇?實不可行o

  黎卿還不屑這般做。

  「幾位————先解決往日恩怨?亦或者於這秘藏中先分了序位再說!」

  玉靈神、鬼六郎、長桓子,再加上一個道人黎卿。

  這墜落的飛來仙峰之上眼下只有這四人,但再過一會兒便不一定了。

  長桓老道散出的真傳靈光如此之多,勢必要震驚西土。

  那「五靈神教」與各方勢力的陰神存在,想必已在半途。

  玉靈神凝視著那老道,數息過後,理性交織,終於面色稍緩。

  「長桓子,你我也有兩百多年的交情了,應當知曉各自的性情。」

  「同樣追溯這座昌洛傳承,我等都從未想過獨占,但你————」

  「我只取宙道傳承,如何?」

  南洲巫覡本就與槐連陰山一脈關係非淺,玉靈神也並非是霸道人物,各人拿了想要的東西,總比被外來人奪了要好。

  誠心之問,實為逼迫,落到那老道耳中卻是有如風聲。

  求道之心,千載不易,所謂的妥協怎會動搖他之念頭?

  長桓子緩緩起身,挾燭陰劍胎在手,卻是抬劍一指,寒意直衝眾人眉心。

  「可若是老夫也非這宙道傳承不可呢?」

  看似多有轉圜餘地,實則此題根本無解!

  真正的燭陰斬晝傳承只有一道,良人慨嘆去日苦多,誰人又能抵抗得了歲月摧殘?

  「晝夜常多熬,蒙了雄心,斷了念頭,向來月寒日暖,煎盡了人壽。」

  「老夫空活數百載,也知曉道途中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

  「槐連君,毋多言了!」

  老道叟鬚髮皆白,隨風飛舞,飽經滄桑的瞳孔中,卻是難得的銳意進發。

  作為南洲天花板上的幾人之一,他與那位末代的昌邑王「道鬼」一樣,巫法、通幽、

  玄門仙道————皆有涉獵。

  此刻提劍一指,幽深的陰晦氣息立刻自幕後垂落,虛空深處,黑雲瀰漫,森冷的惡意隨著那層層陰霾撲面而來。

  先是龍吟嘶啞,蒼白的骨節隱現,與那黑霧之上騰挪輾轉,稜角猙獰的白骨頭顱垂下,涼氣襲來,激起三人汗毛倒豎————

  竟是一頭鬼骨龍脊!

  近百丈大小的白骨蒼龍自黑霧中垂下本相,陰冷俯視著三人。

  黎卿離得最遠,但看到那頭龍骨的鬼脊時,只覺得身軀猝然麻木。

  因為他真是曾靠著一頭鬼脊大龍才能走到現在,與那頭白骨蒼龍幾乎一樣的鬼骨龍脊。

  只是黎卿更加的極端、更加的恐怖,他的整條鬼脊就是蒼白的龍骨鑄就,磨滅了其中的意志,代作脊椎大龍方才活了下來,以之蘊養海量的玄陰母炁。

  此刻望向那頭骨龍,背上總歸痒痒的,似乎另一頭大龍就要破體而出般。

  「那就如你所願。」

  遠處鬼六郎可不想聽那老道人談理想啊,長生啊,不甘啊什麼的。

  赤鬼本相六丈余,三雙神臂招來,立刻便是四道紅光,兩串弓箭在手。

  獰笑一聲,通紅火鞭砸落,於虛空中劃出四道扭曲的軌跡,先後笞打在那白骨鬼龍身上。

  有什麼話,先頂上兩輪攻擊再講吧!

  鬼火爆燃,巨力抽打之下,雙方的攻勢一觸即發,明顯著在蓄勢的長桓子再也無法等待,玉靈神被迫跟上。

  巫毒人偶通體青紫,於虛空中咧嘴一笑,胖平平的小手一指。

  長桓子所處的大片區域內,流水腐石,草木生須,老道枯瘦的身軀一滯,兩行血淚流下,那斑白頭頂、朽臭衣間,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道道五彩斑斕的蘑菇。

  腥甜的氣味自那蘑菇上緩緩逸散,讓這整片空間都愈發危險。

  黎卿皺起眉頭,再退數步,不願被那毒蠱秘力沾染上。

  龍骨鬼脊勉強觸及到了陰神鬼物的邊緣,但先天不夠,其勢不足勝,遠遠達不到與六郎鬼君鏖戰的層次。

  百丈龍骨為那火鞭笞下,蒼白的骨茬瞬間崩飛,銀鈴碎響與怒吼聲齊動。

  白骨紛碎,聚而復之,抵交撞來,兩道火矢暴烈,轉瞬再度擊穿龍脊,六郎赤鬼相,三眼伴六臂,六七個回合便將那鬼脊打的縮小了一圈。

  玉靈神巫蠱秘力毫不留情,朽穿了那老道的軀體,腐壞了他的髮膚,不可言述的異物自他的身上瘋狂滋長,使之每一寸精元,每一縷氣機,都要成為奪取自身性命的催命符。

  巫毒人偶,這是玉靈神的又一道造物,貫徹因果的詛咒,撇開一切的防護,將受術者一點一點地拖入死亡陰影。

  兩尊陰神鬼君同時出手,不含任何餘地。

  老道縱有百般算計,諸多後手又能如何?

  他甚至連法力都難以調動,身體就再也不屬於自己,無數的巫毒惡意、蠱法詛咒,若附骨之毒將他的道體化作溫床。

  惡瀆異物的滋生,血肉枯萎,長桓老道裸露的皮肉開始一片片的脫落,攜帶著無言的痛苦掉落在地上,再度生出奇花異草,瀰漫腥香!

  僅僅十餘個呼吸,那老道的身軀就徹底凝滯不動,雙足血肉朽落,露出筋骨,持劍的手掌中唯有蒼蒼白骨能見。

  面部開始腐爛,牙齦露出,很快,即將蔓延到眼睛處。

  只待再三兩個呼吸,那兩顆剩下最後靈光的眼珠就會像彈簧蹦出一半,從眼眶中掉下

  來。

  無言的殘忍!

  巫靈之道,是最不尊重生命,又最公平賦予生命的旁門之道。

  黎卿搭在腰間傘柄上的左手用力,青筋可見,對那血肉朽腐之感實在忌憚。

  但那長桓子真就如同笑話般的隕落了嗎?

  當然不止。

  那老道看似完全瓦解了的身形之上,只剩骨掌的右臂依舊在動,緩慢、遲鈍,但依舊抗爭。

  燭陰斬晝劍胎慢到了極致,但仍在高高祭起!

  無形的殺機不在此刻,沒有人能捕捉到殺機何處,也無法猜測那一劍會在何時斬落,造成何等的後果。

  「怎麼了?怎麼了?」

  「小老兒不是打著機鋒、論著大道?本君還道你有什麼能耐呢!」

  鬼六郎獰笑一聲,四根火鞭依次貫穿那龍骨,壯碩的大手跟上,握起那道蒼龍,四臂用力,瞬間將其肢解六片。

  在這種成名的鬼君面前,僅僅觸碰到陰神的鬼物。

  不堪一擊啊!

  六丈高的火鬼本相,毫不掩飾著他的鄙夷,最上方的兩隻右手,炎弓滿拉,【咻咻】

  又是數道紅芒飛掠,纏繞著赤陰鬼火的箭矢不顧一切,緊接著撞向那老道的肉身。

  這頭火鬼大智若愚,他很清楚,長桓子那柄劍胎,絕對是要在某一刻觸發襲擊。

  而這一道襲擊從頭到尾就是對著他來的。

  玉靈神看似一道巫毒大咒徹底瓦解了那老道的命數,但實際上完全沒有阻止這道劍胎o

  那消失的殺機還在蓄力,最恐怖的一擊已經藏匿到了晝夜深處。

  與其忌憚這個忌憚那個,不如提早就觸發這道劍擊,至少,臨頭的殺機不會更加致命!

  長桓老道,傷而不死,死而不僵麼?

  那將你的肉身徹地擊碎,你————還能活?

  六丈赤鬼臂上火矢連發,一箭,兩箭,三箭,直至不知道多少箭同時射出後。

  他那前面的兩隻手臂各掐一串轅木珠,而最上面的四臂將那炎弓拉到了極限,整整三個呼吸後,恐怖的赤陰鬼火凝聚的接近實質,黑紅色箭矢一經射出,雙弓齊炸。

  強烈的黑光瞬間洞穿萬丈虛空,深深熔洞流於空間表面,久久不散,而那被七八枚火矢洞穿,燒成了稻草人般的軀殼上。

  轟!!

  瞬間崩碎。

  長桓子,在兩頭老鬼不顧一切的攻擊之下,徹底隕滅。

  陰神很弱嗎?陰神存在會弱嗎?

  游神出體,能一息將百里雲氣抽作真空,真正能做到肩扛神山,手托江河!

  陰神存在跟法力達到陰神界限,這是兩碼事。

  然而長桓子的隕滅,落在黎卿三人眼中,卻是絲毫沒有放鬆————

  那柄無主的法劍自潰滅的灰燼中緩緩地、無序地跌落,當場中三人想要去阻止那劍胎墜地,想要去接住那柄法劍時。

  時間————停止了!

  三人的動作被無限地放慢,連念頭都還開始僵立,燭陰斬晝之劍,觸發。

  其他兩位鬼君的思緒如何,黎卿不知,他也完全沒有餘力去探知。

  此刻,他很想怒叱那頭火鬼一聲瘋子。

  僅存的一寸念頭只能讓他抓住了最後的救生符。

  「渾沌無常法域,開!」

  黑與白,經緯交織,幽深的帷幕徐徐拉開,將這仙峰一角完全囊括進去。

  黎卿的場域完全隔絕了外天地中道則秩序,無限接近於零的時光存在,給予了他一口喘息之機。

  此刻他來不及考慮更多,替命巫傀躍上腰間,同樣緊緊抱著那妖傘柄部,氣機相連。

  大天鬼咒,幽黑的影子蔓延,銷魂夢咒,交織的波紋重疊,將現世的聯繫愈發淡化。

  南斗借命,斗杓狀虛影高掛場域之巔,那是六顆萬丈大小的星辰,垂落的隱晦秘力,為他求來生機,將受術的載體隨意掛到了那僵硬的赤鬼頭上,那是場中命數最旺的存在。

  一瞬間,無數種死中求活的手段疊加而上。

  但這並不能消弭黎卿心頭的那道刺骨森寒。

  「或許我該去阻止那柄劍胎的墜落,避開劍鋒,緊握住劍柄,收束那燭陰斬晝劍

  光。」

  場域凝滯的時間,與那宙道大術相悖,形成了微妙的真空期。

  黎卿消耗了半縷念頭,右手抬出,徑直繞向那柄緩緩掉落的法劍。

  一步,兩步,三步。

  凜冽的殺機刺得他的髮膚劇痛,但終於觸碰到了。

  叮!!

  刺目的白光隨著劍鳴爆發,瞬間覆蓋了所有人的時間,從現在、過去、以及未來。

  黑與白,經緯交織的法域終於潰散。

  道袍身形輕咳一聲,拾起那把跌落在地的法劍,這座飛來仙峰依舊墜落在地,結界未開,兩頭騰蛇掛在茅屋的籠中。

  唯有三道身影橫躺在地上。

  赤色的巨鬼,自腰間橫斬,一分為二,仿若蓮藕辟開了般,相隔數寸,只剩下道道紅色的血線粘連。

  白玉喪鬼在側,面朝地面跌倒,身與首已經分離,但那老鬼的十指還在顫動,似是還想要勾動什麼詛咒反制一般。

  唯有最遠處的那名道人,也不見他有什麼實質的傷口,但是半個人沉入了血潭之底,其中尚有鬼發沉浮,只余小半個身子懸於血面,眸子似是萬花筒一般,熒點不住地旋轉。

  緊緊盯著其掌心的劍胎。

  只差一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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