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諸世徐徐,大勢所驅
第318章 諸世徐徐,大勢所驅
掣長恨鬼剪,黎卿擊敗過才情勝於自己十倍的對手,弒殺過更恐怖的敵人。
今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無力。
古老的鎮器,纏繞著無解殺招。
燭陰斬晝夜,把歲月作劍光,三尺青鋒落下,斷盡因果。
襲擊不講來由,恐怖超乎常理。
一劍斬來,三君皆授首————
哪怕黎卿已經絞盡了腦汁,一個念頭間將所有手段祭出,企圖削弱、轉嫁、抵擋那縷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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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依舊徒勞。
開始發酵的血潭中,一隻又一隻鬼手攀爬而上,密密麻麻,似是要鑽入道人身體中。。
這血獄般的一幕,假使有人見到,定會嚇到失禁。
那鬼血中中憎惡黑髮、駭人鬼手並非噬主,而是在盡力彌合著其主身上的裂縫。
若真要論,目前所有現世的鎮器中,長恨鬼剪絕對是對器主最溫和的一幢。
古老穆王化鬼,思念髮妻而生的禁忌之器,又真能厲得到哪裡去呢?
「這道人————」
長桓子望著那詭異的一幕,心頭只覺得荒誕。
兩頭貨真價實的老鬼被燭陰一劍斬至喋血甲子,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這明顯的玄門道人卻是有著纏身血鬼消災,迅速磨滅著他的斬晝秘力。
而且,此人為燭陰劍胎腰斬,竟無命血橫流,只似一尊玉器裂開。
你道這裡面誰像人?誰像鬼?
「不管了!」
「這一劍,他等削了甲子壽數,失了六十載道行,重創在此,短時間內造不成威脅了。」
「那道人的命數,有發鬼、血鬼護持,短時間內不好拿。」
而我也————只有一次機會。
古老的禁忌秘力固然讓人沉醉,但老道這般活到了盡頭的角色,早已不再那麼熱切地追求力量。
他快要死了!
晝夜流水,一去不復返,逝去的生命從來公平地對待著所有人。
精元漸空,神明已萎,所剩下的歲數不足以讓他突破陰神壁障。
「天東有若木,下置銜燭龍。」
「吾將斬龍足,嚼龍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呵呵————」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長桓老道低聲輕吟,反覆咀嚼著著那道斬晝大秘,狀若瘋魔。
染血的劍器上,兩道鬼血涇渭分明。緩緩流淌,卻始終無法滴落,好似被困在了時光之里。
腳步聲漸漸遠離。
鬼六郎、玉靈神陰神本質受損、靈識沉淪之際,尚能察覺外界變化,但並無餘力阻止。
那位老道也無把握徹底磨滅幾人,他選擇了離開。
黎卿躺在血池之中,一綹綹的鬼發纏繞軀體,拼命將他身上的裂痕收束,不願他就此
碎裂般。
縷縷怨思成鬼發,殷殷泣血長恨天。
名為「長恨」的法意常伴身周,真正地與他融成一體,卻第一次讓黎卿如此安心。
「那老道————離開了。」
「我猜,下一次見到他,要麼就是陰神上君,要麼就是一捧枯骨!」
體內服食的「玉靈補天道丹」此刻終於耗盡藥力,黎卿那玉質道體豁然融化,冰肌玉骨終於功成。
可惜,這個時間段太過不妙,幾近腰斬的致命創傷難以修彌。
疼痛順著思緒湧上眉梢,教他不由得悶哼出聲來。
一綹綹鬼發撫來,將他愈發纏緊,勉強壓制。
場中三人還欲奪人傳承,此刻齊挺挺的躺在一處,一個比一個慘。
鬼六郎幽深的眸子率先張開,聽著那倒吸涼氣的悶哼聲,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修行嘛,鬥法嘛,有成便有敗,有勝就有負。
被那平素都看不起的老巫干到這個地步,六郎鬼君簡直暴怒欲死。
但看到旁邊同樣慘狀的對手,他的心緒又轉瞬升回到忍不住笑的程度。
「哈哈哈哈!?」
「能做到這個程度,本君認可你了。」
他與玉靈神俱是陰神,尚且如此,這道人還未陰神出遊,竟也有這種手段,自然值得高看。
腰斬分離的赤鬼虛弱大笑之際。
一道無頭屍身突然坐起,摸索數次之後,終於尋到頭顱,擺正扶好。
玉靈神雙目睜開,竟是最早恢復,簡直駭人。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聲音深沉而鎮靜,極似智者模樣。
但————此話剛剛說完,那顆頭顱驀地一下,便再度從脖頸上滑落。
【噗通】一聲掉落在地。
燭陰斬晝,豈是這麼簡單就能抗衡的?
殘餘的歲月秘力,那才是真正無解的所在。
玉靈神,怎會這麼————裝的深沉?
「哈哈啊哈哈!」鬼六郎笑得瘋癲,半截身子都在地上打滾,眼淚都快掉出來。
便是黎卿沉於鬼血之中,也不由得被這般拉胯作態逗樂了。
無頭屍身亦是沒了招,索性再度躺了回去。
幾人被削了甲子陽壽道行,纏上斬晝秘力,根本無力阻止。
想那麼多又有何用?
退一步來說,就算那老道成就陰神又能如何呢?繼續以一敵三?
再來一次,那就看看誰先下手為強罷————
三具身形老老實實躺在這飛來峰頂,外界卻早已鬧得不可開交。
秘藏真傳似鳥雀,四處紛飛,沒少被人捕捉。
甚至有人得到了陰神級的真傳道法,捲起遁法,在秘藏外引起廝殺一片。
直至道府秘藏中結界驟起,狀若瘋魔的尋寶者們終於意識到不對!
【咔嚓咔】
三重關門自虛空節點落下,若斷龍石般,徹底隔絕內外。
如閉死關!
要麼,誰從長桓子的屍骨中拿到秘藏總樞,重開關門,要麼等他成就陰神上君,主動開啟。
除此外,沒有第二種可能。
昌邑秘藏,從不是什麼遺蹟道府,本也就是一場三兩人間的博弈而已!
當一座隔絕殊世因果的大門落下時,陷落其中之輩,只能聽天由命。
而與此同時。
一場席捲整座天都大地的造化,已悄然開啟!
無垠幽世。
這片破碎的世界永懸於青天與大地間,蒼涼、空白、杳無一物。
唯餘零星的陰土碎片,日復一日地飄蕩在那黑暗之中。
直至,此世中南。
連篇有七十六座巨大的陸州隱隱懸浮。
視線拉近,便能看到那一座座的陰土,被巨大的寒索縱橫連起,使之不再分散。
兩輪橫跨十數里的紅日懸於幽野,目視著那雙蓋世大手拈起黑線,似帝母般一針一線將這座陰土縫合起來。
「你簡直痴人做夢!」
「天都當世,北有神祇,南踞人仙,容不下幽天再現。」
「也不會允許六天故族重新踩到所有的人頭頂。」
清亮高亢的聲音響起,雍容中隱含怒火。
曾受萬兆生民朝拜的九頭神鳥,此刻被釘穿腹部,神血澆灌著陰土,生作一片鳳尾花海。
亦點亮了這座「幽游天」的第一縷生機!
「那又如何?」
如大日般的神眸收斂,遮天大手終於又取魂光作綢線,彌合了一角幽土。
「我做我的,輪得到他們允不允?」
一位身披古老帛衣的男子緩緩走近,其形出也,無邊的黑暗竟為之辟退,迅速遠離這片土地。
他的眸中,攬日月之光,合天地六氣,尊貴至極!
太一,以帝曜為號的存在。
「宗鬼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你企圖倒轉天道大勢,就不怕不得好死?」九頭鳥高啼一聲,辟邪神火化作片片金羽凋落,其光其熱,足以熔滅山川。
即便這位太一君近通天神。
一座天宮,聚集了幾名叛逃的紫府陰神,就野心勃勃企圖顛覆世界?
九頭鳥自古老歲月便已誕生,親眼見證過鬼神的凋零,看見滿目瘡痍的大地是如何艱難再起,直至盎然生機。
「陰與陽,從來一體,沒有了幽世,天都永世都是殘缺的。」
太一君右手抬起,虛作一拿,一片金羽攝入掌心,很快便開出一朵鳶尾花兒來。
這並非是鏡花水月的幻化手段,而是一株真正的陰土靈葩。
而當這樣一片祥和的幽世復生,真正的陰神出遊,方有容納之所,人————才有了觸及世界本質的的媒介。
未曾歷經陰陽洗濯的陰神,能叫「陰神」麼?
「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
「所以,恬活了久遠的歲月,你依舊只是這個模樣!」
直白的言語,不摻任何的情緒,卻是撬動了那頭神鳥最深處的本質。
神鳥再未反駁,只是冷冷注視著此人。
她辯無可辯,從被人俘獲的那一刻,便已訴諸了徹底的失敗。
十一曜天宮若蟒蛇吞象,企圖重聚所有的古幽游天碎片,重塑「幽游天」。
真若說起來,他們已經完成了大半,七十六座凋零故土,彌合一處,連綿萬里有餘,是有史以來最龐大的冥府!
可惜陰土之中,空無一物,唯有天外裂縫中澆落的冰刀火雨,不時給這片幽天增添傷痕。
三兩道人自遠處緩緩走來,自那巨大的太陽神鳥肋下穿過,緩緩靠近太一君左右。
「首領,我已從嶺南借來黃泉道。」
「北海的天鬼骨也在我這裡!」
「要開始嗎?」
一男一女相繼走近,男子肉身臻盡,幾如一座仙石,走在幽天之中,身形虛浮,好像下一步隨時都要踩空,被幽世的法則驅除出去。
女子淨裹仙衣,一柄仙傘掛在身後,不時地綻放著羽化靈光,侵染著幽世秩序。
弱水永淌的黃泉道,撐開冥域的天鬼骨,此刻都已到場!
一場在幽世中角逐的開天之法,讓真人存在沐濯玄陰所在的聖賢大計。
開世之後,萬萬里幽天顯化,諸域四海,人人皆可入幽天尋道。
蘭香芝草,夢下奇遇。
陰神不必困於劣殼,幽游天中,出神行走,洗濯其輝,陰神存在就在真正的玄陰神靈,不再簡單地懼於刀兵,斃於水火,一如遠古大世。
「那就————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