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第89章 第 89 章
塗明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盧國慶主動扶貧, 而且還要小聲說,生怕被楊柳芳聽了去一樣。趁著楊柳芳盧米去找零食, 就也壓低聲音問他:「您有多少?」
盧國慶舉起兩根手指頭。
「二十萬?」塗明問。
他搖搖頭:「兩萬。」
塗明點點頭,對他說:「謝謝您,我暫時不需要。等我有需要就跟您借,我多付點利息。」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給你都行,甭提利息!見外!」盧國慶拍他肩膀:「以後咱倆得好好相處,互相幫襯。」
儼然是要拉塗明跟他站一條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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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芳和盧米從廚房端零食出來, 看到他們倆神神秘秘就問:「說什麼呢?」
「那你就不能聽了。」
盧國慶對塗明使眼色,塗明也點頭:「問我晚上吃的好不好。」
「切!狼狽為奸同流合污。」
「沒大沒小, 怎麼說你爹呢!」盧國慶敲盧米腦袋,咚一聲。
盧米呢, 還是笑嘻嘻的, 一點都不怕她爹。
盧米家庭氛圍好, 一家人講話都不太嚴肅,三口人拌嘴很有意思。塗明坐在那邊聽邊樂。
「撿樂呢嘿!」盧米踢他一腳, 他笑著移開腿, 欣然接受這一腳。
向回走的時候塗明跟盧米說起盧國慶主動借他錢的事,盧米快要驚掉下巴:「我爸那個鐵公雞?」
「怎麼說話呢!」
「本來就是。我爸主動借你錢, 甚至說要給你,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摳著呢!那點私房錢我媽心明鏡似的。」
「你喜歡管錢嗎?」塗明問她。
「我不喜歡管錢,我喜歡花錢。你也看出來了…我是個敗家子兒。」盧米掰著手指頭給塗明數她這些年買過的包包:「你看到了吧?我儲物櫃裡幾十個包, 那都是我的血汗錢。」
「我還行了, 你記得張曉吧?她更敗家。」
「喜歡就買。」塗明對她說:「以後你看到喜歡的可以告訴我, 我買來。」
「呦!你準備支持我的買包事業?」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盧米嘿嘿一笑:「這可太好了, 多少錢都行嗎?」
「只要我有。」塗明說:「沒有我再努力點。」
盧米被塗明逗的哈哈大笑,她雖然敗家,但也有度,動輒七八萬十几上百萬的包她也不買,看看就好了。可塗明說他要努力賺錢給她買包,這話聽著很樸素,卻讓盧米有一點感動。
手拉住他的,人又靠上去,姿態親昵,路人看他們,盧米也不在乎,仰著脖子:「這有什麼好看的!我親我自己男朋友呢!又沒親你的!」
…
就是這麼蠻橫厲害。
易晚秋電話進來的時候,塗明正捏著盧米的嘴不許她在大庭廣眾之下造次,笑著接起她電話,聽到她的哭腔:「你姥姥…進ICU了。」
塗明笑意斂去,心被鑿了一下:「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
「在哪家醫院?」
「北醫三院。」
「我現在過去。」
他掛斷電話想跟盧米道歉,盧米已經跑上了車:「別急啊,這個點那附近不堵車。現在就去。」
「謝謝。」塗明對她說。
盧米在紅綠燈的時候拉他手:「姥姥吉人天相,明天就能好。」
但願。
這兩年老人身體不好,靠呼吸機過活,眼看著生機一點點從身體裡流逝。有時塗明陪她聊天,她還會突然對他說:「臭臭啊,下輩子還做姥姥的外孫子。」
或者「臭臭啊,姥姥現在是不是特別難看啊?姥姥年輕時可是大家閨秀,你可著北新橋打聽,你姥姥數一數二的漂亮。」
又或者「臭臭你才五歲,怎麼長這麼大個兒!你吃什麼了啊?」
塗明不常回家這些日子,卻是經常去姥姥那裡的。老人上了歲數,怕骨折怕感冒,一點小病就能要人命。家人悉心照料著,總盼著能多活幾年。
盧米把塗明送到醫院門口,怕他擔心就對他說:「快進去。」
「你…」
「估計裡面挺亂的,我不進去給你裹亂了。」盧米推了塗明一把,眼見著他小跑著進去了。
易晚秋坐在那眼睛還紅著,剛剛抹了淚。塗燕梁在一旁握著她手。
「舅舅他們呢?」
「去石家莊辦事,往回趕了。」塗燕梁說。
「姥姥怎麼樣?」
「讓家屬守著,看明天早上情況。」
塗明點點頭,坐在易晚秋身邊。姥爺坐在走廊盡頭,後背微微塌著,像孤獨的石像。
「姥姥會沒事的。」
「誰知道呢,反正人總歸都有一死。」
易晚秋說這一句又落淚了。
塗明姥姥偏疼她,因為她從小身體不好,面黃肌瘦,總是會生病。姥姥就偷偷在碗裡埋肉給她,那時家裡每天定一瓶鮮奶,姥姥要易晚秋自己喝一半。
剛跟塗燕梁結婚的時候,兩個人單獨出去過日子,甫結婚的小年輕又工作沒多久,哪裡就能自己把日子過好了?姥姥沒事兒就去學校里看一眼,去的時候從來不空手,帶很多吃的,還偷偷給易晚秋錢。
塗燕梁總說:「都能看出來,老太太偏心。」
就這麼被寵著的易晚秋,到了老年也還是小孩。
把眼淚擦乾淨才問塗明:「你怎麼這麼快就到了?」
「剛好跟盧米在外面,不太遠。」
「她人呢?」
「她怕自己添亂,把我放下就走了。」
「你回去吧,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姥姥這樣我不可能回去。」
塗明電話響,他走到一邊去接,是盧米。
「情況怎麼樣?」
「要等明天看情況。」
「那你在醫院看著,給老人去對面找個小旅館。老人別熬整夜,熬夜容易生病。」
「好。你到家了嗎?」
「我外頭車裡呢,待會兒沒什麼事我再走。甭管我了。有事你就給我打電話。」
塗明知道盧米善良,她心裡一定記著見面的時候姥姥對她的好,才在這個時候不肯回家。也想在離他近一點的地方陪他。
是她自己表達愛意的方式。
塗明掛斷電話坐到姥爺身邊,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他:「姥爺您喝點水。」
姥爺沉默著接過水,喝了一口,就嗚嗚哭了,嘴裡含糊說了一句話,塗明反應了一下才聽懂,姥爺說的是:「你姥姥要是走了,我可怎麼辦啊?」
「姥姥不會有事的。」
「你姥姥如果走了,我也就快了。」
在老人心裡,少年夫妻老來伴。不管年紀多麼大,因為疾病已經幾乎沒有生活品質,但這個人在那兒,就心甘情願伺候著,多一起過一天是一天。一旦那個人走了,信念也就塌了。
塗明心裡難過,又不知怎麼安慰姥爺,就安靜陪著他。也是在這漫長一夜中,塗明心裡湧起特別強烈的渴望:他想跟盧米結婚,像姥姥姥爺一樣,彼此照顧一輩子。到了晚年,心裡也還是在惦記對方。
這一晚過的無比漫長,盧米直到半夜一點多才開車回去。塗明看著姥爺自始至終的悲戚神色,比從前更懂什麼是「相濡以沫」。所幸到了第二天傍晚,姥姥再次闖過了難關。
送姥爺回家的路上,老人對易晚秋說:「你媽沒事了,咱們都放下心了。前兩天你媽還說,如果她今年真的熬不過去,最不放心你。因為她知道你性格古怪,對小輩要求高,怕你處理不好各種關係。」
「等她從醫院出來,你多跟她學學。人跟人相處也需要智慧。」無論什麼時候,無論多大,在父母眼裡都是孩子。
易晚秋心情很差,就看著窗外不說話。
把父母送回學校後,塗明看到易晚秋把家裡的陳設都重新擺了一遍。趁她去買水果的時候塗燕梁對他說:「你媽最近心情不好,把家折騰了三次。」
「嗯,我知道。」塗明太了解自己母親了,一輩子沒低過頭,又被姥姥當孩子寵了一輩子,讓她承認錯誤太難了。無論再難受她都挺著,讓塗明回家吃飯已經是她示弱的表現了。
「你姥姥生病了,我怕她到時也急出病來。沒事兒多回來陪陪她。」塗燕梁勸塗明:「要是盧米願意,改天我去二環咱們一起吃頓飯,不帶你媽。」
「讓她知道你單獨跟盧米吃飯,第二天就把你掃地出門。」
「我不怕她。你們談戀愛總不能一直不跟我們見面,時間長了盧米該有想法了,以為咱們家都不接納她。我想好了,先由我代表咱們家去跟盧米相處。你媽,後面再說吧!」
塗燕梁做人講究智慧,也深諳「各個擊破」的道理。反正他事兒少,跟盧米也算聊的來,就想去緩和矛盾,不想讓塗明為難。
塗明想了想,終於點頭。
「下下周日前都可以。下下個周日我們要出發去甘南團建。」
「那就下周六。剛好我去那邊見一下老同事。」
「好。」
易晚秋進門的時候父子兩個已經停止了談話,塗明正在幫易晚秋緊老花鏡的鏡框。把從食堂打包的飯菜放到桌子上:「吃現成的吧,懶的做飯。」
「好。」
塗燕梁和塗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坐在餐桌旁吃飯。易晚秋惦記塗明姥姥,只吃了幾口就放下碗筷。
「醫生說姥姥的各項指標趨於正常了,這次算是虛驚一場。但是到家後不能挨累不能生氣不能著涼,不然肺會受不了。」
「嗯。」易晚秋看了眼塗明:「前幾天你姥姥沒生病的時候問我盧米在幹什麼,說雖然只見那兩面,但還挺想她的。要是盧米願意的話,等你姥姥出了ICU,你帶她去醫院看看姥姥。」
「沒什麼不願意的,她昨晚在醫院外面等到半夜一點。」塗明放下碗筷,態度溫和:「盧米特別重感情,姥姥生病她也很難受。」
「我聽到你們打電話了。」易晚秋輕輕嘆了口氣:「辛苦她了。」
塗燕梁咳了一聲:「什麼辛苦不辛苦的,人呢,都是兩好並一好。盧米這麼惦記塗明姥姥,是不是因為老太太對她好?倆人有緣分。」
「你呀,別胡思亂想了,去休息。」塗燕梁拉起易晚秋的手,把她往臥室帶:「睡去吧!」又對塗明擺手:「走吧!不早了!」
「那我先走,我手機不靜音不關機,有什麼事就打給我。」塗明叮囑完才出門。
到家的時候盧米正在翻箱倒櫃,塗明站在那看她折騰,再過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她:「這是在幹什麼?」
「我想找找我之前有一條開了光的項鍊,陪了我好多年。」
「然後呢?」
「我要送給姥姥。」
塗明萬萬沒想到盧米這一番折騰是為了這個,就參與她的尋找。等終於找到的時候,盧米開心的像個孩子:「就這個,送給姥姥,上面有我所有的好運。」
塗明點點頭,接過項鍊,也順道把盧米拉進懷裡。
盧米難得乖巧,被他輕輕抱著,聽到他在耳邊問她:
「盧米,我們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