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臨行


  龔月他們在酒吧里搞讀書會,尚之桃坐在一邊認真的聽。心裡卻想著欒念所說的「冒險」。

  欒念也坐在她身邊,問她:「好玩嗎?」

  「什麼?」

  「讀書會。」

  「挺好玩。」尚之桃喜歡這樣的氛圍,大家彼此交流一本書和讀它的體悟,讓人不再是孤島。

  「參加過?」欒念問她。

  「參加過。跟……」尚之桃想說跟孫遠翥一起,想起去年欒念在電話里拒絕她,說你跟你那個曖昧不清的男室友合租,她不想讓孫遠翥遭到這種非議,哪怕此刻他並不在。於是說:「跟一群朋友一起。」

  她有一點恐懼,因為萬鈞在確定關係前讓她丟掉盧克,辛照洲讓她跟他去深圳,所以在她心裡,戀愛也代表著一定情況下的條件交換,要有所犧牲的。

  欒念見她含糊其辭,就問她:「你要不要搬來跟我一起住?」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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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念又一次嚇到了她,如果是從前,比如第一年、第二年,他這麼問她,她一定很開心的答應。但現在,她會問:「什麼?」

  什麼,代表拒絕。

  欒念不再講話。過了會兒站起身:「走吧,不早了。」

  「好。」

  兩個人還是去吃魚,老闆看到尚之桃就笑了:「好久沒來了啊。」

  「嗯!有點忙。」

  話音剛落,想起盧克上次在這裡抓魚,忙回過頭去找,晚了,盧克又下水了。

  尚之桃這一次鎮定了一點,在岸邊喊盧克:「你給我上來,我不打你。」

  盧克不聽她的,還特別高興,今天我一定表現很好,所以帶我來游泳,於是更加賣力。

  今天魚莊裡人多,大家紛紛跑到池塘邊看那隻好看的薩摩耶抓魚,薩摩耶可真厲害呀,轉眼就抓了四條大魚。尚之桃抓不到盧克,氣的直跺腳:「你給我等著!」又對欒念怒目相對:「你想想辦法!」

  欒念看夠了熱鬧,這才將手指放到唇邊,打了一個響哨,盧克聽到就向回遊,跳上岸,抖落抖落毛,坐下看著欒念。尚之桃突然有點難堪,自己養了幾年的狗,竟然聽欒念的話。

  「看到了麼?狗,也是需要訓的。你天天管它吃東西,該教的一樣沒教,跟你在一起能學到什麼?」欒念這話有點故意氣人的意思,氣的尚之桃瞪他好幾眼,他卻像沒看到一樣。

  尚之桃找店主要了一塊大浴巾給盧克擦身體,一邊擦一邊低聲訓它:「你嫌貧愛富是吧?誰給你肉吃你跟誰好是吧?那我還天天遛你養你呢!你怎麼這麼沒良心?「

  盧克不服氣,自然要頂嘴。它頂嘴,尚之桃更生氣,一人一狗吵起來了。

  欒念站在一邊看她訓狗,心想尚之桃的腦子大概永遠這樣了。跟一隻狗吵的這麼熱鬧,都不如他拿兩塊肉訓一次管用。

  剛剛修復的關係,都不敢太過用力。生怕哪一下不對了,再回到原點。欒念把尚之桃送回家,在她下車的時候問她:「家裡有人麼?」

  「沒有。」

  「我上去坐坐?」欒念主動提議上去坐坐,尚之桃有點意外,下意識問他:「為什麼?」

  「?」

  「我跟室友們約定,都不許帶陌生人回家。」

  」我沒記錯的話,昨天晚上我們很親密。「

  尚之桃臉微微紅了,下了車牽下盧克,對欒念說:「不早了,晚安。」

  日子就這麼波瀾不驚的過,期間尚之桃去了兩次西北,在那個小縣城租了一套房子。lumi滿腦子都是睡了will,但will再沒給過她機會。該看她不順眼還是不順眼,該訓她還是訓她。到了夏天的時候,尚之桃的派駐終於即將生效,她非常開心,給孫遠翥發去一個地址,問他:「距離你多遠?」

  孫遠翥到了中午才回:「抱歉,剛剛在做測試。離我不到三十公里。怎麼了?」

  尚之桃特別開心,將電話打過去,電話接通就是她雀躍的聲音:「孫遠翥,我申請了一個s+項目的派駐,剛剛發給你的是我租的房子!」

  「真的嗎?」孫遠翥顯然很開心:「派駐多久?你什麼時候到?」

  「半個月以後我就到!」

  「那我要請假給你做兩天導遊,帶你去玩好不好!」

  「好。」

  尚之桃掛斷電話,lumi湊了過來,問她:「見遠翥兄這麼開心?」

  「好朋友嘛。」

  「不考慮不考慮給你的好朋友轉正?」

  尚之桃忙搖頭:「別瞎說。」

  lumi笑了兩聲,然後對她說:「知道麼,聽說你們企劃部新來一個姑娘,22歲,哥大畢業,說是讀書期間就得了大獎,而且帶資進組,公司高薪聘請來的。」

  「哇,22歲。那給的職級很高吧?」

  「跟你一個職級。」lumi拍拍她肩膀:「姐妹,企劃部的生存環境太差了,競爭忒激烈,要不你回市場部得了!」

  「你們will不知道為啥,也很討厭我。我也不回市場部。」兩個人嘻嘻哈哈就過了。

  lumi跟尚之桃八卦的第二天,那個女孩就來了。22歲的姑娘,穿著一條高定連衣裙,氣質幹練簡約,又長得好看,站在那自然就成了一幅畫。tracy將她帶進欒念辦公室,尚之桃看到欒念站起身來迎接她,他們手握在一起,那姑娘微微紅了臉。

  lumi給尚之桃發消息:「flora,你知道我剛剛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什麼味道?」

  「男才女貌,天造地設,姦情的味道。」

  「胡說八道。差了好多歲呢!」

  「你確定嗎?小姑娘會嫌棄luke這樣的男人年紀大?小姑娘會撲上去,然後帶給身邊的人炫耀。男人是不是有魅力,跟年齡關係不大。年齡影響的是時長、硬度、耐力,但這些東西,可以被技巧和虛榮補齊。你太天真了。」lumi又開始胡說八道。

  「確定年齡影響時長、硬度?」尚之桃問她。

  lumi發來一個思考的表情:「咱也沒睡過歲數太大的人,will這種三十多歲的你等我睡完告訴你。」

  尚之桃忍不住在工位上樂了出來,心想我可以告訴你,目前判斷沒有影響,也或者人家二十多歲更勇猛,她沒體驗到而已。

  lumi如今算是中毒了,每天都在思考怎麼能睡到will。她們兩個每天早上問好的第一句話就是:

  lumi今天能睡到will嗎?

  睡前說晚安的時候,最後一句肯定是:

  lumi今天沒睡到will,明天還得努力啊!

  尚之桃沒有再講話,卻也在接水的時候看了眼欒念的辦公室。他們不知在講什麼,辦公室里的三個人都笑了。

  姑娘名叫宋鶯,英文名yilia,跟她本人很相配的名字。欒念親自帶她出來認識企劃部同事,尚之桃聽到欒念對人介紹:「這是yilia,少年天才,來幫我們搞定幾個很難的項目。」

  欒念從沒說過請誰來幫我們搞定很難的項目,在他眼中沒有很難的項目,只有很笨的人。也從沒有人在甫進公司就有欒念親自帶認人的待遇,所以大家在看yilia的時候,就有一些虛假的友好。來自權威施壓的友好。到了尚之桃這裡,也是那幾句。

  「yilia就坐flora旁邊,flora過斷時間去西北派駐。趁她還沒走,多跟她熟悉工作。公司的所有流程她最熟。」

  「hello,flora。」宋鶯朝尚之桃伸出手:「請多關照。」

  尚之桃從來沒握過那麼軟的手,有那樣手的主人一定被上天憐愛,什麼苦都不捨得讓她吃。

  「yilia,我要向你多多學習。」

  「教學相長。」yilia這樣說,不卑不亢。

  尚之桃突然想起自己剛入職那天,像一隻驚弓之鳥,生怕自己因為出錯被幹掉,一顆心誠惶誠恐。沒有yilia這樣的自信姿態。

  五年就這麼過去了。

  她坐下的時候想。

  yilia也不像kitty,她履歷比kitty要漂亮,性格卻十分的好,快下班的時候就已經跟同事們打成了一片,除了一直埋頭研究項目資料的尚之桃。尚之桃陪grace吸奶的時候,grace說:「yilia像小太陽一樣。luke應該很滿意,她的入職導師是luke。」

  「有才華真好。」尚之桃由衷讚美她。但那時她只是這樣說,她無法想像一個人真正有才華是什麼樣子的。是在她遠行的前一天,在會議室里,她拿出給一個客戶的設計稿。全手繪,精美絕倫。

  「我獲取了很多信息,但不知自己理解的對不對。根據客戶的調性,我希望他們的平面GG以這種風格出現。」她從地上拿起一沓畫紙,展示給大家:「我要講的故事是在天邊住著一個種花人,她的花,十年只開一輪,這十年,她需要一直守在那裡,等花開。這是這個鮮花客戶想體現的匠心精神。」

  「花開後,百子求花,種花人放眼人世間的男女,將十朵絕美的花送給他們,寓意花贈有緣人。」

  「……」

  yilia認真的講,尚之桃覺得她真的耀眼。她的手中是她的親筆畫,將神話與花、人與愛融入在一起,她的陳述連貫而有邏輯,每一句都契合客戶的需求、基調,她是真正會講故事的人。

  這麼年輕的姑娘,這麼閃閃發光的人。

  尚之桃看到欒念笑了。

  他幾乎從不在會議上微笑,今天卻笑了。看向yilia的眼神里有炯炯的光。

  大家都在爭贊yilia,覺得這姑娘真的厲害。grace看著尚之桃對她說:「好在她明年不跟你競爭專家。公司的要求必須入職五年以上,否則很難說你們倆誰會勝出。」

  「她很厲害。」

  是尚之桃永遠沒有辦法擁有的厲害。有的人從出生起就具備這樣的能力,有的人即便後天再努力,也還是相差甚遠。

  散會的時候尚之桃看到yilia走到欒念面前,認真問他:「luke,這版創意應該怎麼調?我想你給我一些意見。」

  欒念拿過她的畫看了看,對她說:「我沒意見,交給客戶和市場校驗。」

  「謝謝你前幾天指導我,讓我茅塞頓開。」yilia真誠對他道謝。

  教與學,施與受,時間轉了一圈,好像回到原地。只是這次的人不一樣了,她漂亮、聰明、才華橫溢,又冷靜謙卑,那麼耀眼。是欒念非常欣賞的那種下屬、學生。

  晚上尚之桃收拾東西的時候,看到yilia和另一個同事還在欒念的辦公室里,他們相談甚歡,欒念是真心喜歡工作的,尚之桃知道。他喜歡跟聰明人一起工作,那會令他愉快。

  他終於在工作中察覺到了愉快。

  尚之桃也替他開心。

  她上了地鐵接到他的電話:「怎麼不等我?」

  「我回家收拾行李啊。」

  「說好的事你臨時改主意?」

  他們原本說好今天下班後欒念陪尚之桃收拾行李,明天送她去機場。

  「我看你還在工作,時間又不早了。」

  「你直接說,你怎麼了?」欒念有一點生氣,他不懂為什麼尚之桃會臨時改主意。他生氣,語氣就不會很好。

  「時間太晚了,我要回去收拾行李。」

  「下午的飛機你急什麼?」

  「我改了早上的航班。」

  「為什麼?」

  「我想早點去。」

  「早點去幹什麼?有你著急見的人嗎?」欒念掛斷電話。他討厭尚之桃沒由來的鬧彆扭,也討厭她在臨行前不跟他好好告別的態度。

  尚之桃在地鐵上紅了眼睛,但她吸吸鼻子。低頭給欒念發消息:「我定了家用電器,今天那邊給我電話協調送貨上門時間,提前到明天下午。」

  儘管她很生氣,還是想跟欒念解釋一下。

  欒念到家才看到她的消息,又開車出了門。深夜不堵車,二十分鐘到她小區門口,問她:「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

  「下來。」

  「好。」

  尚之桃下樓,看到欒念烤在車上吸菸,她把煙拿過來掐滅,丟到垃圾桶里。看到他表情不好,就站在他對面,手環在他腰間,抱住他。

  是在討好了,示弱了。

  見欒念沒有動作,就拉過他的手環在自己腰上,踮起腳親他下顎,夠不到嘴唇。欒念終於笑了:「小矮子。」

  「我一米七一,點五。」尚之桃不服。對0.5厘米錙銖必較。

  「你一米七二,四捨五入。」欒念揉揉她的頭,打開車後門,拿出一個已經拆了包裝的雙肩包:「換個包吧。」

  「……哦。你為什麼拆包裝了?」

  「不然放在你家裡落灰?」欒念讓她背著為她調肩帶,雲淡風輕問她:「尚之桃,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包都賣了?」

  尚之桃忙擺手:「沒有!」

  欒念看她一眼:「上去吧,尚女士。祝你西北之行順利。」

  「那我祝你,工作開心,生活愉快。」

  「你還是祝我少生氣吧!」

  尚之桃不知道別人臨行前是什麼樣的。她終於還是帶著行李去了欒念家。路上的時候她問他:「你會來看我嗎?」

  「你自己選的去西北。」欒念的意思是你在選擇的時候為什麼沒想到會離開我?

  「那我回來看你。」

  「我不一定在。」

  尚之桃終於明白了,欒念還是在鬧彆扭。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如果他生氣,可能要過很久才能哄好。

  那天晚上尚之桃在他身下,腿環在他腰間,身體去尋他,他躲開,將她手按在身側:「怎麼這麼急flora?」

  尚之桃手動不得,又急,身體裡空洞洞的,突然對欒念的傲慢姿態生了氣。

  安靜下來,過幾秒對他說:「麻煩你放開我。」

  「我不想做了。」

  都不知道彼此在彆扭什麼。尚之桃計較他對yilia的特殊照顧,欒念計較她刻不容緩想去西北。又都覺得這種念頭是上不了台面的可笑。

  兩個人都不講話,欒念去了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尚之桃已經去了客房。

  各自躺在床上生氣,到了後半夜,尚之桃從身後抱住欒念,手彈進他T恤。孫雨經常說她沒出息,說尚之桃你能不能忍一忍?不要每次吵架都低頭?憑什麼每次都是你哄著他?

  尚之桃對孫雨說:「不是啦,我沒覺得我在低頭。我只是在好好跟他溝通。」

  「他好好跟你溝通了嗎?」

  「他好很多了。」

  尚之桃想,很多事不能橫向比較。不能拿欒念跟別的男人比,別的男人把女朋友捧在手心,一句重話都不說;要是這樣比,欒念這個人真的不能要了。要縱向比,拿現在的他跟從前的他比,那不是好很多了嗎?

  手探進他T恤內,指尖下是他緊繃起來的身體。欒念轉過身來,尚之桃的頭髮落在他臉上,扎的他心裡酥麻。那酥麻一直從脖頸向下,一把火燒的人沒有辦法,只能坐起身來將她的頭髮按在腦後,手在她腰間用力,將她帶了進去。

  這個姿勢他們不常用,尚之桃受不了,手在他後背拍打他,欒念卻覺得好,放在她腰間的手更加用力,直到尚之桃沙啞那一聲,才猛然翻過身去,將她置於身下。

  每一下都要了命的兇狠,好像要把未來的力氣都在這一晚上用完。

  臨了的時候欒念手捏著她的臉,對她說:「想我就回來。」

  「或者我去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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