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輸贏


  烏止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那縷若有似無的藥味,慕容奕刻意掩飾的疲憊,李中不自然地慌張……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結論。

  但慕容奕不想說,她此時拆穿,要麼慕容奕想個理由繼續騙她,要麼就是慕容奕坦白,但還要留意她的情緒。

  烏止不願意慕容奕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便佯裝不知道這件事。

  她壓下翻湧的心緒,臉上綻開溫柔的笑意,依言端起燉盅,舀起一勺吹溫了,遞到他唇邊:「皇上近日辛苦,是該好好補補。」

  慕容奕就著她的手喝下,目光始終繾綣地落在她臉上。

  殿內燭火溫暖,映著一家四口的身影,看似溫馨美滿,卻暗流涌動。

  晚膳時,烏止留意到慕容奕的胃口並不好,只用了幾口清淡的菜蔬便擱了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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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強打著精神陪她說話。

  她心下更是瞭然,卻只作不知,反而笑著勸他多吃些。

  「今日批摺子有些累,胃口差些。」慕容奕解釋了一句,又道,「今晚你們便歇在太極殿吧。」

  這正合烏止之意。她柔順應下,親自伺候慕容奕洗漱安歇。

  躺下後,她依偎在他懷中,指尖看似無意地搭上他的腕脈。慕容奕似乎察覺,手臂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將她攬得更緊,低聲問:「怎麼了?」

  「沒什麼,」烏止的聲音帶著睏倦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著,「只是覺得皇上手有些涼。」

  慕容奕沉默片刻,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睡吧。」

  黑暗中,烏止睜著眼,感受著身邊人並不算平穩的呼吸,心沉得像墜了鉛塊。

  她不精通脈象,卻還是能夠感受到他的脈象虛浮無力,絕非他所說的「些許小恙」。

  那半碗冰酥酪,竟引發出如此嚴重的後果?還是……他的身體底子,早已在多年的殫精竭慮和之前的悲慟打擊中,損耗得超乎她的想像?

  烏止輾轉,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慕容奕起身時動作放得極輕,烏止閉眼假寐,直到他離去才睜開眼。

  她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在床上靜靜躺了許久。

  將所有情緒徹底收斂,恢復成那個從容淡定的貴妃。

  她如常帶著孩子們用了早膳,才離開太極殿。

  回了坤華殿,烏止以兩個孩子有些咳嗽為由,叫了幾個太醫過來。

  叫來的太醫有一個就是為慕容奕診治的太醫。

  幾個太醫給兩個小皇子摸了脈,發現兩個小皇子身體並沒有問題。

  但主子說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

  三人商量商量,用了含糊不清的說辭,最後開了些藥。

  就在幾位太醫準備離開的時候,烏止叫住了那個給慕容奕診脈的太醫。

  「許太醫,本宮身子也有些不適,你來給本宮診診脈吧。」

  許太醫心下一驚。

  其餘兩人瞄了一眼許太醫的背影,心中已經明白,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秉持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皇宮生存法則。

  兩個太醫腳底抹油,迅速溜走。

  而留下的許太醫則是一身冷汗。

  給烏止診脈之後,他嘴唇有些顫抖:「娘娘之前生產兩位皇子的時候大出血,如今已經補回了一半,只是娘娘還是不要憂思勞神,既傷氣血,又損精氣。」

  「是啊,許太醫可知道本宮為何憂思勞神?」

  許太醫有些不想知道,但眼前這位是皇上的寵妃,說了,皇上那邊問責。

  不說,眼前這位也惹不起。

  許太醫剛想開口,就聽烏止道:「許太醫,本宮若是想問皇上,昨天當面就問了,今日叫你來,也只是想心底有了底。」

  這話的意思,就是烏止不會告訴慕容奕。

  但你許太醫要是不說,她就親自去問。

  到時候許太醫就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了。

  許太醫只好坦白,末了給烏止跪下:「娘娘,皇上特地交代不讓告訴您,還請娘娘——」

  「我知道,許太醫放心吧。」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許太醫只好和盤托出。

  烏止聽完慕容奕的身體情況,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你先退下吧。」

  「臣告退。」

  烏止望著霧蒙蒙的天空,心中的疑團越變越大。

  不是說,她回來了,慕容奕就不會出事嗎?

  為什麼慕容奕的身體還是越來越差?

  與此同時,謝德妃在宮中來回踱步。

  手中緊緊攥著弟弟謝猙再次傳來的密信。

  信上言辭更加懇切,分析利弊,直言陛下龍體若真有恙,國本動搖,大皇子身為長子,既是賢妃所出,又得部分老臣支持,並非沒有一爭之力。

  謝德妃的心亂如麻。

  選擇大皇子?但賢妃此人心胸狹隘,若是一朝得勢,她們未必會有什麼好下場。

  而且,慕容奕那般寵愛貴妃,豈會不為她和她的兒子鋪路?

  不說那對雙胞胎皇子,單是長公主,那就是皇上的心頭肉。

  若不是長公主是男兒身,如今哪有大皇子什麼事?

  冒險扶持大皇子,輸了萬劫不復,贏了也未必有好下場。

  但若選擇烏止呢?

  烏止如今聖寵正濃,子嗣得力,背後還有烏行和日益壯大的清流文官勢力。

  更重要的是,烏止此人,看似溫和,實則心有溝壑,恩怨分明,斷不會做出,飛鳥盡良弓藏的事情。

  風險固然有,但比起押注賢妃和大皇子那條看似有機會實則危機四伏的路,似乎……更值得一搏。

  更何況,大皇子已經知道了陛下身體不適的消息,這消息能傳到她這裡,難道就不會傳到別人耳中?

  賢妃那邊,恐怕早已蠢蠢欲動。

  她必須儘快做出選擇。

  深吸一口氣,謝德妃終於下定了決心,叫來婢女為自己梳洗打扮,對著婢女道:「走,咱們去給貴妃娘娘請安。」

  而鳳極宮中,皇后雖被奪了宮權,但仍然是中宮,還有五皇子在,到底沒人敢冷落鳳極宮。

  皇后日常就是寫寫字,作作畫,和楊鶴琳一起聊聊天。

  沒有宮務煩擾,倒也顯得清淨。

  到了午膳的時辰,皇后問了句:「五皇子呢,不是說今日回鳳極宮用膳?」

  楊鶴琳道:「對啊,五皇子向來乖覺,從不會遲到,怎麼現在還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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