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身世


  五皇子下了學堂,像往常一樣,帶著兩個小太監,腳步輕快地往鳳極宮走去。

  母后說了,今日備了他愛吃的蟹粉酥。想到此,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途經御花園一處假山時,一陣壓低了的竊竊私語卻順著風飄進了他的耳朵。

  

  「……可不是嗎?誰能想到呢?瞧著皇后娘娘如今對五皇子千好萬好,當初可是差點要了嫻婕妤娘娘的命呢!」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麼,這裡僻靜……聽說當時嫻婕妤娘娘剛生下五皇子,人就快不行了,要不是皇上及時趕到,嫻婕妤哪能活到今天?」

  「唉,也是可憐。五皇子是嫡子,若是有一天五皇子登上那個位置……

  真有那麼一天,您說,皇后娘娘還能容得下嫻婕妤娘娘嗎?怕是……」

  「哼,認賊作母,到時候親娘的死活,誰還顧得上?」

  「噤聲!有人來了!」

  兩個穿著低等宮女服飾的身影慌慌張張地從假山後溜走,瞬間不見了蹤影。

  五皇子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小臉煞白,渾身冰冷。

  認賊作母?嫻婕妤?親娘?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口。

  他從未懷疑過皇后不是他的生母,宮中上下也從未有人敢提及半分。可那兩個宮女的話……

  巨大的震驚讓五皇子站立不穩。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五皇子?您怎麼了?」身旁的小太監嚇壞了,連忙扶住他。

  五皇子猛地甩開他的手,眼圈瞬間紅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是皇子,不能失態。

  就在這時,一個溫柔的女聲響起:「五皇子殿下?可是身子不適?」

  五皇子抬頭,看見一位身著素雅宮裝的女子正關切地看著他,是住在西偏殿的喬才人。

  她容貌清秀,眉宇間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輕愁,平日裡沉默寡言,很少與人交往。

  「沒、沒事。」五皇子下意識地搖頭,聲音卻帶著哽咽。

  喬才人看了看他蒼白的臉色和泛紅的眼眶,又瞥了一眼那兩個宮女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蹲下身,拿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替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殿下,無論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此刻都請放在心裡。這宮裡,眼睛和耳朵太多了。」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五皇子即將失控的情緒。他怔怔地看著喬才人。

  喬才人繼續低聲道:「您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像平常一樣,回到鳳極宮,去見皇后娘娘。不能讓任何人看出您的異樣。

  尤其是……皇后娘娘。

  否則,對您,對您真正關心的人,都沒有好處。明白嗎?」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

  五皇子雖然只有六歲,但皇宮的孩子早熟,他隱約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用力點了點頭,將所有的震驚、懷疑和悲傷死死壓回心底。

  「多謝喬娘娘。」他啞聲道。

  喬才人微微一笑,笑容里卻有些複雜難辨的東西:「快回去吧,娘娘該等急了。」

  不遠處,一叢茂密的月季花後,慕容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本是路過,卻意外撞見了五皇子失態的一幕,以及喬才人突兀的出現和「安慰」。

  喬才人?慕容珺微微眯起眼。這個女人,平日裡低調得幾乎讓人忽視,此刻卻如此「恰好」地出現,還說了那樣一番「貼心」的話……

  她是在安撫五皇子,更是在暗示他皇后的危險,引導他將秘密埋藏,種下懷疑的種子。

  聽說這個女人上次還在倚梅園偶遇了大皇兄,兩人還喝了一杯茶呢?

  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多巧合嗎?

  而且,慕容珺記得,前幾日她安插的人似乎回稟過。

  看見喬才人的宮女與二公主的人有過接觸……

  二公主,那可是康昭儀的女兒。

  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在慕容珺心中成型。她唇角勾起一絲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冷冽弧度。

  她看著五皇子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一步步走向鳳極宮,雖然極力掩飾,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還是泄露了他的不安。

  慕容珺轉身,對身後的心腹宮女低語了幾句。

  當晚,一個模糊卻足夠引人遐想的消息,就傳到了清竹的耳中。

  清竹大驚失色,立刻來到皇后面前,將此事告訴皇后。

  皇后正在用晚膳,聞言手中的玉箸「啪」地一聲落在桌上。

  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五皇子還是知道了!

  是誰膽大包天敢在他面前嚼舌根?!

  二公主?

  好一個二公主。

  她當初就知道那個小賤人沒那麼簡單。

  沒想到現在還那麼不安穩,不去打賢妃和大皇子的主意,竟然在她的頭上興風作浪。

  皇后的鬥志瞬間被點燃。

  動不了烏止,還動不了康昭儀?

  「給本宮查!」皇后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眼神冰冷銳利,「還有,明日一早,去二公主必經之路上等著本宮!」

  翌日清晨,二公主帶著宮女,正準備去給慕容奕請安。

  剛走出宮門不遠,便被皇后的鳳駕攔住了去路。

  皇后端坐於鳳輦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二公主,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二公主,近來可是清閒得很?都有閒暇關心起你五皇弟的身世了?」

  二公主被這沒頭沒腦的質問弄懵了,看著皇后冰冷帶著殺意的眼神,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恐慌:「母后?您在說什麼?兒臣沒有……」

  「沒有?」皇后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般刮過她的臉,「那你昨日派人去御花園做了什麼?那些跑到五皇子面前胡言亂語的奴才,是不是你指使的?!」

  二公主徹底慌了神,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母后!女兒冤枉!女兒昨日一直在宮中習字,從未派人去過御花園!更不曾讓人在五皇弟面前說什麼!」

  「還敢狡辯!」皇后的怒火更盛,「看來是康婕妤平日太縱著你了,讓你如此不知輕重!」

  二公主即使再聰慧再不服,還是被皇后多年浸淫下來的權勢威壓嚇到了。

  再說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哪次見到皇后都要恭恭敬敬的跪下行禮。

  皇后一番疾言厲色,讓二公主臉色發白。

  二公主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泣不成聲:「母后……女兒真的沒有……您相信女兒……」

  此時和皇后對上,對二公主並無好處,還會落下一個忤逆嫡母的名聲。

  她只能服軟。

  皇后看著二公主這服軟的模樣,心中愈發煩躁怒其不爭。

  她正欲再厲聲訓斥,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廊柱後,似乎有一抹小小的身影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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