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二合一
這個口子要是開了,以後豈不是要和一群女人同朝為官?
即使有一些士子還沒中榜,只是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荒唐。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十分排斥女子入朝為官。
比如江南來的士子。
他家境貧寒,父母早喪,是姐姐進入紡織廠工作,才讓他有書可以讀。
甚至他進京的路費,都是與姐姐同在紡織廠工作的女子為他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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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女子不能拋頭露面的規矩,早就在幾年前淹沒在紡織機中了。
他十分贊同。
認為女子的氣度與見識並不輸女子。
女子書院開業的第一天就引起這樣的轟動。
別說是烏行,就連慕容奕都知道了。
慕容奕與烏行還有其他幾個從科舉中走出來的朝臣一起商量女子圍觀的事情。
女子讀書,並非不可以。
只是這千百年來,都是女子在家中聘請夫子教學。
所教授的內容,除了簡單的識字,就是女戒女則,更多的是規訓女子的內容。
如今這明慧書院大張旗鼓地招收女子為學生,所教授的內容竟然和其他學堂一樣,教授都是經史策論。
這簡直聞所未聞。
一股莫名的恐懼感籠罩在眾人的心頭。
「皇上,江南民風開放,允許女子外出謀生,事關民生臣不敢多言。
只是謀生與入朝為官豈能同日而語。
今日女子能為官,難不成他日還要女子做皇帝嗎?」
慕容奕托著下巴。
腦海中突兀地闖入一個人影。
那是一身火紅色騎裝的慕容珺。
她分明還是個孩童的年紀,閒來無事的時候最喜歡跟他撒嬌。
可下一秒,她就能手持長劍,小小的身軀中擁有巨大的能量。
憑藉著過人的膽識和謀略,不僅擊退了西域來犯之敵。
更是直接覆滅了西域王庭,為盛朝開疆拓土。
這樣的功績放在任何一個皇子身上,就算是慕容奕再不喜歡,都要考慮一下要不要立太子。
可放到了公主的身上,他竟然沒有半分這個念頭。
而朝臣一句女子當皇帝,讓慕容奕的眉頭高高挑起。
等著慕容奕說話的大臣沒聽到意料之中的訓斥或是責罵。
偷偷撩起眼皮打量慕容奕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朝臣一個激靈。
皇上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不會真的打算讓女子當皇帝吧?
不是——
朝臣慌了,連忙看向烏行。
好歹烏行也是讀過聖賢書的,和皇上這種武將出身的不一樣。
烏大人至少會顧及倫理綱常的吧。
烏行斂眸,上前一步道:「皇上,諸位大人,不過是個女子書院,受到了質疑想要證明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慕容奕仰靠在椅背上:「烏愛卿只覺得是為了證明自己,那若是明慧書院的女子贏了呢?」
「若真是女子贏了,那咱們這些自詡只有男人才能入朝為官的,還有什麼好說的?」
慕容奕看出烏行的意思了。
不管是男子為官,還是女子為官,他這個皇帝都不用擔心。
都是為了朝廷,能幹的人越多,他這個皇上當得越輕鬆啊。
明慧書院的女夫子們與士子們比試的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這件事是烏止一手策劃的。
慕容奕到了坤華殿,還沒說,她就已經知曉了一切。
帝妃二人兩人靠在一塊吃飯,說著孩子的事情。
一頓飯吃完,兩人靠在軟榻上泡腳。
烏止白嫩的腳丫子踩在慕容奕的大腳上面,感受片刻的安寧。
慕容奕握著烏止纖細的腳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沉吟片刻,還是開了口:「枝枝,明慧書院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你覺得女子應當如男子一般,讀書科考,甚至立於朝堂之上?」
他的語氣裡帶著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身為帝王,他深知打破陳規需要多大的力量和勇氣。
烏止沒有立刻回答,她將腳輕輕抽回,放入溫熱的藥湯中,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沉靜的側臉。
她聲音輕柔,如同在講述一個尋常的故事,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皇上還記得娟娘嗎?在江南那段時間,一直是她在照顧我。」
慕容奕想了想,印象不深,隱約的記憶是個十分能幹的婦人。
當中烏止大出血,是娟娘寸步不離地守著烏止。
旁的,慕容奕就不記得了。
「娟娘她丈夫嗜賭酗酒,動輒對她拳打腳踢,她身上常年帶著新舊交疊的傷。
有一次,她被打得肋骨折斷,高燒不退,差點就沒熬過來。」
烏止的語氣平緩,聽不出波瀾,卻讓慕容奕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些事情,也是後來娟娘說的。
「後來娟娘忍無可忍,將她丈夫打進了醫館,我用了五十兩的銀子才讓他和離。」
「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和我一起建立了紡織廠,說是建立,但我當時懷有身孕,更多的都是娟娘在打理。
她和離之後,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開始識文斷字,學習數字,整理帳目。
廠子越來越大,娟娘便熬夜做好排班,記掛著廠子中的每一個女子。
之後更是用自己的薪酬,去幫助許多無家可歸的女子和孩童。」
「她告訴我,之前她做事,是憑著直覺,憑著這些年來積累的生活經驗,而讀書之後,她發現,要是之前能夠明白這些道理,也許她的人生不會走這麼多的彎路。」
慕容奕聽著烏止的講述,有些訝異,
「後來,我們一起出資,在紡織廠旁邊建了女子學堂,請了落魄世家的貴女們來教廠里的孩子們識字算數。」
烏止抬起眼,看嚮慕容奕,目光清亮如水,「去年蕭州時疫,官府一時措手不及。
是她帶著藥鋪的夥計和莊裡的婦人,根據太醫署公布的方子,日夜趕製防疫藥包,不顧危險,組織人手在城門口、街巷間低價甚至免費發放,穩定了民心,幫了官府大忙。
事後,蕭州刺史親自遞了謝帖,稱她『巾幗不讓鬚眉』。」
「皇上,」烏止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娟娘從前只是個會挨打、逆來順受的婦人。
可給她一個機會,她便能從泥濘里站起來,不僅能獨當一面,更能惠及一方鄉鄰。
女子的力量,從來都不小,只是被深閨高牆、被所謂的『規矩』困住了。
讀書明理,能讓她們知道,除了依附父兄夫婿,人生還有別的可能,還能靠自己的一雙手,掙一份尊嚴和安穩。
一個明事理、有見識的母親,能影響兒女的品性與格局;一個豁達、有智慧的祖母,能福澤整個家族的門風。這豈止是影響三代?」
她沒有直接回答慕容奕關於朝堂的問題,而是將一個活生生的、從絕望中掙扎出光芒的例子擺在他面前。
慕容奕沉默著,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軟榻的扶手。
他想起慕容珺在軍中的威望,那些桀驁不馴的將領在她面前心服口服。
想起烏止這些年總能在他為某些貪腐或無能官員頭疼時,不經意地點撥一兩句,讓他茅塞頓開。
女性的力量,細膩、堅韌、有時甚至更為果決,確實能彌補朝堂上那些只會引經據典、爭權奪利、有時卻脫離實際的官員所欠缺的東西。
-
臘月十五,文華台。
明慧書院與士子們的比試,吸引了幾乎全城的目光。
慕容奕一身藏藍色錦袍,打扮成南來的富商,帶著同樣裝扮成富家夫人、戴著帷帽的烏止,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慕容珺則是一身莊重的公主朝服,金冠束髮,端坐於主位旁。
她年紀雖小,但眉宇間的沉靜與威儀,無數女子看著慕容珺的目光滿是崇拜。
九歲的聖公主,能夠平定西域,為大盛開疆拓土。
她們雖然不能上戰場殺敵,但她們相信,在朝堂之上,她們也絕不會輸給那些男子。
比試分為三項:數理、斷案、策論。
問財一項,明慧書院派出的是一位家中經營綢緞莊的女子,名喚蘇婉。
她對市舶司關稅細則、漕運損耗核算、田莊產出與賦稅關聯等問題的見解,數據詳實,計算精準。
尤其在對江南新式紡織機推廣後,對民間紡織業格局和朝廷稅收潛在影響的論述上,角度新穎,讓幾位被邀請來作評判的戶部老吏和商會會長都暗自點頭。
而對面的士子,雖引經據典,侃侃而談「藏富於民」、「輕徭薄賦」的大道理,卻顯得有些空泛,在具體操作和數字敏感度上落了下乘。
最終,蘇婉以對「如何防止絲綢核心技術外流」提出的具體管理策略,贏得評判青睞,險勝第一局。
斷案一項,試題是一樁複雜的民間田產糾紛案,涉及兄弟分家、契書真偽、鄰里證詞等多重因素。
士子邏輯清晰,條分縷析,嚴格依《盛律》而言,主張嚴懲偽造契書者。
而明慧書院出戰的,是一位曾在京兆尹府做過文書女吏的女子,名叫周晴。
她則更注重人情世故和細節推敲,她敏銳地指出了卷宗中一個被忽略的細節——一個老婦在不同時間段的證詞存在細微矛盾,並結合當地風俗,推測可能存在受人脅迫或記憶混淆的情況。
她沒有完全否定士子的觀點,但提出了一個先查明證詞真相、再進行調解或判決的方案,力求既能維護律法尊嚴,又能化解家庭矛盾,避免兄弟徹底反目。
這番兼顧法理與人情的剖析,讓擔任裁判之一的刑部老侍郎都撫須良久,最終評判周晴的方案更利於「案結事了」,明慧書院再勝一局。
最後一項策論,題目是「論邊關互市之利弊」。
士子洋洋灑灑,從儒家理念,寫到鞏固邊防、展示天朝氣度,文采斐然。
明慧書院的女子則側重論述如何規範互市管理、設立專職機構、制定詳細商品名錄與稅收標準、防止戰略物資走私、以及如何利用互市往來人員複雜之便,建立情報網絡等具體措施,文風樸實,但針針見血。
最終評判,雙方各有所長,難分高下,定為平局。
綜合三項,明慧書院以微弱優勢勝出!
結果一出,全場譁然。
佩服的掌聲、羞愧的嘆息、尤其是那些落敗士子難以接受的竊竊私語和鐵青面色,交織在一起。
烏行適時站起身,聲音清越而沉穩,傳遍全場:「今日比試,意在切磋,不在輸贏。
既已證明女子才學不輸男子,於經濟、於刑名、於國策皆有見解,還望諸位士子收起偏見,以才德論英雄,而非以性別斷能力。」
慕容珺也起身:聲音帶著一絲稚嫩,更多的卻是鼓動人心:「天下才俊,無論男女,皆可為國效力,共築盛朝江山!」
她目光澄澈而堅定地掃過那些面露不服的士子,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威儀與氣度,竟讓不少人心頭一凜,噤了聲。
回宮的馬車裡,慕容奕一直沉默著,手指輕輕敲著車窗框。
烏止取下帷帽,靠在他身邊,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輕聲問:「皇上,明日朝堂,怕是又要熱鬧了。」
慕容奕揉了揉眉心,嘆道:「熱鬧?怕是炸開鍋才對。那群老臣又要說什麼倫理綱常不可亂……」
他頓了頓,忽然側頭看向烏止,眼神深邃,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枝枝,今日看到珺兒坐在那裡,朕忽然在想,珺兒若是皇太女,也不錯……」
烏止心中猛地一跳,仿佛被什麼東西攥緊。
她垂下眼帘,濃密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驚異,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與顫抖:「皇上,珺兒……她還只是個孩子。心性純良,只知道為國為民,盡己所能。你說的那條路……太難走了。
這還是烏止和慕容奕第一次如此明確地觸及「立儲」這個敏感話題,而且對象還是慕容珺。
慕容奕看著烏止低垂的眉眼,感受到她身子的微僵,知道烏止在擔心什麼。
他不再多說,只是將她更緊地攬入懷中,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朕知道難。前路必然荊棘遍布。但朕的女兒,值得這世上最好的。」
他心裡那個關於繼承人的、模糊而大膽的念頭,在親眼見證了慕容珺的風采和明慧書院女子的才學後,似乎又清晰、堅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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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前朝因女子比試結果而暗流洶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明日註定不平靜的朝會之時。
清芳閣內,喬才人對著銅鏡,驚恐地撫摸著脖頸上那幾點已然淡去、卻仍隱約可辨的紅痕,心慌意亂。
那日……她明明已是萬分小心,怎會被風拂起了衣領?
她想起日前在御花園偶遇嫻婕妤時,對方那看似不經意、卻意味深長的一瞥,更是坐立難安。
而嫻婕妤宮中,心腹宮女正低聲稟報:「娘娘,查到了,這幾日夜間,清芳閣西側角門附近,確有陌生的小太監身影出沒,身形不像內務府指派過去的。
還有……喬才人身邊的貼身宮女,前日曾悄悄托人往宮外送過一包東西,像是……男子的衣物料子。」
嫻婕妤眼中閃過一絲愕然,「喬才人,她與人私通?她,她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