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馬球賽


  清竹端著湯藥進來時,看到的就是皇后倚在榻上,眼神空洞望著帳頂的模樣。

  「娘娘,該用藥了。」清竹輕聲喚道。

  皇后緩緩轉過頭,抓住清竹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沙啞破碎:「清竹,鶴琳說本宮絕情……你說,本宮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我們這樣斗,究竟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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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竹心中一震,面上卻依舊沉穩。

  她將藥碗穩穩放在床邊小几上,反握住皇后冰涼的手,聲音低沉而堅定:「娘娘,您沒錯。走到今日,您、奴婢,還有楊家,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湊近些,目光銳利如刀,剖開皇后此刻的軟弱:「娘娘,烏貴妃聖眷正濃,七皇子、八皇子聰慧健康,大皇子生母雖倒,但他畢竟是長子,二皇子蟄伏已久,安淑妃、姜昭儀哪個是省油的燈?

  娘娘,您若此時心軟,若此時退縮,等待您、等待五皇子、等待楊家的會是什麼?盧才人的今日,恐怕都是奢望了。」

  「冷宮?只怕是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清竹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皇后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娘娘,姐妹情深固然重要,可在這深宮之中,最重要的是活著,體面地活著。

  鶴琳小姐一時想不通,總有一天會明白您的苦衷。但現在,您絕不能倒下去。」

  皇后眼中的迷茫和脆弱,在清竹一句句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分析中,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的深沉。

  是啊,沒有回頭路了。

  從她對太后下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親手斬斷了所有退路。

  鶴琳可以覺得沒意思,可以抽身,但她不能。她是皇后,等待她的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登上至尊之位,另一條就是萬丈深淵。

  皇后鬆開清竹的手,自己端起了那碗漆黑的湯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帶來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你說得對。」皇后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棱般的質感,

  「是本宮迷障了。烏止……本宮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幾時。」

  她重新看向銅鏡,鏡中的女人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截然不同。

  那裡面的迷茫和痛苦被強行壓下,凝聚成更加執拗和冷硬的決心。

  斗?當然要斗下去。

  不僅要斗,還要贏。

  只有贏到最後,成為太后,她所做的一切犧牲,包括失去的姐妹親情,才會被賦予「值得」的定義。

  至於過程中的骯髒與血腥,就讓它永遠埋藏在這重重宮闕之下吧。

  -

  坤華殿內,燭火暖融,映著烏止恬靜的側顏。

  她正拿著一把小銀剪,細細修剪著一盆蘭草的枯葉,動作不疾不徐。

  慕容奕坐在不遠處的窗榻上,手邊摞著幾本奏摺,目光卻並未落在字裡行間,而是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流連在烏止身上。

  殿內沉香裊裊,一派靜謐安寧。

  直到烏止放下銀剪,用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後看嚮慕容奕。

  見慕容奕仍在看著摺子,忽然起了玩心,她上前一把丟在奏摺,往慕容奕懷中一坐。

  「皇上,摺子比嬪妾還好看麼?」

  烏止委屈巴巴地揚起小臉。

  慕容奕壓著眼皮淡淡掃她一眼。

  這麼多年,烏止的這些小把戲慕容奕清楚得很。

  只要他不搭理她,他的愛妃就會像狐狸精上身一樣勾著他,磨著他。

  怎麼說呢,誰不喜歡被喜歡的人主動示愛?

  可惜,慕容奕這次算錯了。

  烏止慕容奕不理他,捧著慕容奕的臉道:「今日聽映綠說起宮外趣聞,倒讓我想起未出閣時,見過民間舉辦的馬球賽。

  男女同場競技,或是各自組隊,既考較騎術身手,也講究默契配合,熱鬧得很呢。」

  慕容奕聞言,挑了挑眉,頗有興致地望過來:「哦?朕竟不知,愛妃還對馬球有興趣?」

  烏止嫣然一笑,勾著慕容奕的脖子,聲音溫軟:「一個冬天在宮中待得十分憋悶,想起那場面鮮活有趣。

  而且呀,如今殿試在即,男女臣子間始終有些對立和隔閡。

  若是能在舉辦一場馬球賽,邀些年輕臣子及其家眷一同觀賞,甚至允些擅騎射的貴女組隊一試,或許能讓人鬆快些。

  彼此看看對方不同於朝堂上的另一面,說不定能緩和些緊張氣氛。」

  慕容奕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前朝因著賢妃被打入冷宮的關係,派系之間暗流涌動。

  再加上女子入仕,的確有些不太平。

  男女臣子因立場、見識不同,偶有對立,他亦有所耳聞,正思忖著如何調和。

  烏止此舉,看似提議玩樂,實則心思玲瓏,為他提供了一個極好的契機。

  「愛妃總是這般體貼,為朕思慮周全。」慕容奕低頭,下頜輕輕蹭著她散發著淡香的發頂,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愉悅。

  「此法甚好。既可彰顯朝廷尚武之風,鼓勵騎射,又能讓臣子們於競技中增進情誼,更能讓那些平日裡只知恪守閨訓的女子們展露一番英氣,倒是一舉數得。」

  他頓了頓,指尖纏繞著她一縷青絲,語氣愈發親昵:「只是,這般盛會,交由旁人打理,朕不放心。愛妃既然提議,心中可有章程?」

  明知故問。

  但烏止悄悄翻了個白眼,但臉上笑嘻嘻的:「皇上若信得過我,那我就盡力一試。」

  「好,就依你。」慕容奕看著她眼中閃動的光彩,心中一片柔軟。

  慕容奕沒忍住低頭在烏止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好,都依你,那到時候貴妃娘娘可要上場打幾球?」

  「可以嗎?」

  烏止既然提出來,肯定是自己想玩。

  但是吧,她現在是貴妃,還是要有一點包袱的。

  況且這場馬球賽多少帶了些政治意味,她上去不是喧賓奪主麼。

  「你想玩就玩,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慕容奕刮著烏止的鼻尖。

  他都是皇帝了,難不成還要委屈自己心愛的女人。

  有什麼,他都給烏止撐腰呢,況且誰那麼沒眼力見,敢給烏止難看。

  還好烏止不知道慕容奕竟然是這麼想的。

  果然,和領導一塊打球,打的哪裡是求,分明是人情世故。

  一場人情世故就在清明後的第一個晴天開賽。

  一眾貴女與女臣並肩站在一列,其他男子自動站到另一側。

  忽然,慕容珺在對面的男子行列中,看到一個十分眼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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