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條件
「誰?」趙玖鳶警惕地問。
夜已漸深,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只感覺到那人用手臂將自己禁錮在牆角,茂密而寬大的綠葉遮住了兩人的身影。
「畫藏好了?」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
是謝塵冥。
趙玖鳶心口一松,點了點頭:「是,多謝將軍。」
這幅畫還是謝塵冥的手筆。
那不過是一副普通的玉女出浴圖,只不過,上面那玉女的臉,被謝塵冥送去,仔細塗改過了。
現在圖上的那張臉,是玄瑤最厭惡的,永寧侯嫡女的臉。
這一切都是為了生辰宴那日做鋪墊,她想了一個詳盡的計劃,讓害死柳枝的人在那一日得到應有的懲罰。
「他碰了你哪只手?」謝塵冥忽然問。
趙玖鳶一愣,抬起左手,道:「這隻。」
謝塵冥掏出一張絲帕,抓著她被玷污的手,用力地擦拭起來。
「本將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觸碰。回去之後,好好清洗。」他眼底滿是厭惡。
趙玖鳶抿了抿唇,應道:「是,奴婢知道了。」
直到趙玖鳶的手背都有些發紅,謝塵冥才停了下來。
他卻沒有收起帕子,直接將那帕子塞進趙玖鳶手中:「這是永寧侯嫡女的帕子,過兩日,你找個由頭故意漏給他。」
趙玖鳶打開帕子細細打量了一番,只見手帕右下角刺著鴛鴦戲水的花樣,上面還繡了一道霓虹,想必與那位名門貴女的閨名有關。
趙玖鳶微微有些發怵:「將軍為何不一起給我?還要奴婢去送兩次?」
「畫是你藏的,但手帕是他自己撿的。」謝塵冥挑眉。
趙玖鳶明白了他的意思,深深嘆了口氣,滿臉厭煩。
謝塵冥輕笑一聲:「沒想到,你面對自己如此厭惡的人,也能演得情真意切。」
不知為何,方才看見她那副嬌滴滴的模樣,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舒服。像是隱隱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倍感焦躁。
他抬手輕輕撩撥了一下她垂落的髮絲,聲音低啞:「本將忽然覺得,有些看不清你了。難道你面對本將時,也都是演的?或許實際上,你恨極了本將?」
趙玖鳶心底一慌,強壯鎮定道:「怎麼會?奴婢怎麼會恨將軍?將軍可是幫了奴婢大忙。」
「你知道就好。」謝塵冥站直了身子,抬起一隻手,問,「本將要的東西呢?」
趙玖鳶乖乖從袖口拿出之前抄寫的名單,放到謝塵冥手中:「請將軍過目。」
謝塵冥接過紙張掃了一眼,冷笑道:「倒真是不少。」
他將名單收好,又道:「本將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還有什麼事?」趙玖鳶微微蹙眉。
他怎麼沒完沒了的?
謝塵冥背著手,緩緩道:「聽聞玄瑤同貢使有來往的書信,但我找尋幾日,都未曾找到。你可知,她若是有絕密書信,會藏在哪裡?」
「奴婢怎麼會知……」趙玖鳶話說一半,便被謝塵冥冷銳的眼神打斷。
她想藉口不知道拒絕,但謝塵冥這副樣子,顯然沒有那麼好敷衍過去。
於是她只能假裝絞盡腦汁地思考起來。
玄瑤的書信,一向是放在書房。可她究竟有沒有同貢使有書信往來,又將書信藏在哪裡,趙玖鳶一時也想不起。
「將軍,奴婢真的不知。」趙玖鳶如實回答。
謝塵冥聞言,倒也不氣惱,只淡淡地道:「無妨,本將給你幾日時間。」
這豈不是強人所難?
這麼難的事情,謝塵冥都找不到,她又如何能幾日就找到?
但,趙玖鳶忽然想起,她曾不小心撞見玄瑤打開過一個暗格。難不成,重要的信件全都藏在暗格之中?
若是玄瑤當真與貢使暗通書信,想必也不是什麼好事。
趙玖鳶思緒萬千,她理清思路後,緩緩開口:「將軍,你要奴婢背叛自己的主子,去偷主子的東西。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公主出了事,公主府這些下人又該如何安置?」
玄瑤雖然可惡,常常苛待下人,可公主府就是這些下人們的庇護所,外人欺負不到他們頭上,還能有豐厚的月銀。
謝塵冥知道她話中有話,擰眉問道:「你又有什麼條件?」
趙玖鳶清了清嗓子,低聲道:「奴婢想離開公主府,而且,要活著離開。不但奴婢要活,公主府上上下下幾百人,都要活。」
謝塵冥冷笑:「你自顧不暇,還有空管公主府幾百號人?」
趙玖鳶抿了抿唇:「若是公主犯的事,會牽連府上的下人們,就算將軍生氣,奴婢也不能……不能幫將軍。」
她拿不準陛下會如何處理玄瑤的事。
玄瑤犯下的事,有可能罄竹難書。若是陛下遷怒於整個公主府,那這些下人通常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謝塵冥明白她的意思,沉默片刻,再看向她時,眼底已經沒有了嘲弄之意。
「本將答應你,無論陛下如何懲罰公主,本將都會保你離開公主府。更不會連累公主府的下人們。」他說。
趙玖鳶見他答應得如此輕而易舉,又追問道:「將軍說真的?」
「只要你能找到公主與貢使來往的書信,這點小事,並不難。」謝塵冥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頓了頓,又問:「怎麼?你還想本將給你立個字據不成?」
趙玖鳶咬了咬唇,思考著是否要厚著臉皮要這份字據。
謝塵冥看她這樣子,氣笑了。
「你當真就如此不信本將?」他問。
趙玖鳶擠出一個笑容:「將軍的話,奴婢自然是信的。只不過,還是落實在白紙黑字上,更為妥當。」
「本將就算毀約,你又能如何?」謝塵冥輕蔑地睨她,「你不過一個婢女,敢與本將談條件,已是膽大包天。」
說的也是。他若是想反悔,白紙黑字亦能反悔。就像從前他說過會回來提親,可還不是食言了?
趙玖鳶心中有些鈍痛。
她打消了立字據的想法,堆笑道:「將軍說的是。」
這笑意帶著一絲苦澀的味道,讓謝塵冥莫名覺得有些刺眼。
他深吸了口氣,轉身道:「走吧,本將要回屋休息了,你也同本將一起回去。」
「是。」趙玖鳶小跑了幾步跟上,默默地垂著頭跟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