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酸澀


  天光漸暗,宴席也到了尾聲。

  謝塵冥為玄瑤準備的驚喜,竟是天空中數不盡的煙花。

  玄瑤依偎在謝塵冥的身邊,一掃方才的陰霾,心情好了起來,笑得明媚奪目。此時她才終於有了一絲生辰宴的喜悅之情。

  趙玖鳶遠遠看著兩人,只覺得他們的背影,看上去竟出奇地相配。

  若是玄瑤知道,她身邊心愛之人,日後便是摧毀她的推手,不知她會不會心碎。

  公主府的鬧劇收了場,害死柳枝的兩人今日都得到了報應。趙玖鳶認為這報應來得太輕,可至少,她能稍稍解氣。

  雖然……害死柳枝最大的兇手,還毫髮無傷地站在那裡。

  但很快,謝塵冥掌握的證據,就算不足以讓玄瑤喪命,也能夠讓她吃不少苦頭。

  趙玖鳶覺得有些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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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母親說得沒錯,人一旦卷進復仇的漩渦,便會讓自己跌入無窮無盡的痛苦深淵。

  可她沒得選,若她不設計他們,她就得死。

  趙玖鳶眼神複雜地望向謝塵冥。

  他今日的話,讓她產生了一絲警惕。若是他也將她閉上絕路,恐怕趙玖鳶也只能讓他同那些人一樣……

  她移開了目光,看向一旁的眾人。

  定遠侯夫人已經緩了過來,定遠侯向公主告辭,提前返回家中去。雲霞也被定遠侯帶走,說是要親自處置。

  趙玖鳶陷入自己的思緒中,沒發現國公夫人悄悄地朝她走來。

  等她回過神時,國公夫人已經站在了她面前。

  趙玖鳶心中閃過一絲慌亂,連忙低垂著頭問:「夫人有何吩咐?」

  想到眼前之人有可能是自己的親娘,她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試圖讓疼痛壓下心頭波瀾。

  國公夫人搖了搖頭,將低聲道:「姑娘,我看你甚是親切,頗有眼緣。今日你替我兒解圍,我不知該如何謝你。」

  她從懷中掏出一枚金簪:「若是你不嫌棄,這個送給你吧。這原本是我為我女兒買的簪子,但……她若是知道了今日的事,想必也會願意我將簪子送你。」

  趙玖鳶聞言,僵硬地抬起頭:「夫人還有個女兒?」

  謝塵冥不是說,鎮國公府的女兒被偷走了嗎?

  國公夫人笑道:「是啊,我女兒名叫青棠,說起來,她與你差不多大。」

  她說著,神色落寞下來:「不瞞你說,我的女兒,剛出生就被人偷走了。我哭了許久,夫君命人四處找尋,都了無音訊。」

  「夫君見我思女心切,便找來個差不多歲數的女嬰,當做養女。」

  提起自己的養女,國公夫人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上天也算是憐惜我,奪走了我的親生女兒,卻也給了我一個聽話乖巧的養女。」

  趙玖鳶聽著國公夫人充滿愛意的語氣,心中忽然不是滋味起來。

  親生母親就在眼前,卻不能立刻相認。自己的位置,也早已有人代替。

  這麼多年,她本該活得輕鬆自在,被爹娘兄長寵愛,可卻在這公主府,心驚膽戰地度過了許多年。

  趙玖鳶心中浮起一絲委屈。

  她忽然更加懷疑自己是否應該與鎮國公夫婦相認。他們真的會因為找回了親生女兒而感到高興麼?

  「姑娘,你怎麼了?」國公夫人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連忙問道。

  趙玖鳶搖了搖頭,抬手揉了揉眼睛道:「可能是……煙花落下的灰燼眯了眼睛。」

  她抿了抿唇,道:「這簪子太貴重,奴婢不能收。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那是屬於那個養女的東西,她不想要。

  「娘!你在做什麼?我們該走了!」遠處的鎮國公嫡子喊道。

  國公夫人應了聲,見她不願意收,便收起簪子,拍了拍趙玖鳶的肩,道:「姑娘,我得走了,你多保重。既然你不願意要這簪子,那……日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你儘管來國公府找我!」

  她知道在公主府討生活的不易,可自己也無法給予更多的幫助,只能不咸不淡地囑咐兩句。

  說罷,她便焦急地快步離開。

  趙玖鳶撫摸著國公夫人拍過的地方,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令趙玖鳶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曲終人散,熱鬧的公主府逐漸又回歸了平靜。

  ……

  ……

  謝塵冥當晚並未在公主府留宿,趙玖鳶和下人們一起收拾到四更天,才得以回房歇息。

  然而,第二日一早,玄瑤也沒讓趙玖鳶閒著,用過早膳後,便將她叫到了前廳。

  趙玖鳶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心中直打鼓,不知道玄瑤叫她來是想幹什麼。

  她擔心玄瑤是要針對昨日宴席上的事,敲打她。更擔心玄瑤是不是發現了自己偷了她的書信。

  只聽玄瑤道:「昨日之事,雖然並非你所為,可皆因你而起。本宮若是不罰你,只怕你會不長記性。」

  趙玖鳶背後一涼,她唯恐玄瑤又想出什麼奇怪的主意,連忙垂下頭去:「公主……」

  她話還沒說完,就聽玄瑤道:「張嬤嬤,把那水缸拿來。」

  什麼水缸?趙玖鳶不解,順著玄瑤的目光看去。

  只見張嬤嬤讓兩個小廝扛進來一口大缸,這缸看起來很沉,缸口將近一尺半。

  趙玖鳶怯怯地開口:「公主……這是做什麼?」

  玄瑤站起身,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水缸,滿意地道:「聽說青樓女子自小便會練習坐缸,這樣才能讓客官感到流連忘返。」

  「你還要服侍駙馬,不可受皮肉之苦。但你姿色普通,恐惹駙馬不喜,本宮只能讓你另闢蹊徑,早日完成試婚。」

  趙玖鳶眉心微蹙,不安地打量了一番那口水缸。

  坐缸?怎麼坐?這水缸的口沿很窄,坐在上面應該會很不舒服吧?

  可她還在猶豫時,玄瑤已經下了命令:「還不坐上去,讓本宮看看你的本事?」

  趙玖鳶看著那口缸犯了難。可她知道,玄瑤是說一不二的,在玄瑤還有耐心的時候,她最好乖乖照做。

  於是她緩緩站起身,小心地坐在水缸上。

  如她所想,想要在水缸的口沿上保持平衡很難。缸口又窄又滑,又十分硌人。

  她嘗試了幾次,需要用盡全身力氣,渾身都緊繃起來,才能勉強坐在上面。

  直到她不再前後不穩地搖晃,玄瑤才微微有些滿意地點了點頭,道:「你坐上一個時辰吧。」

  什麼?

  趙玖鳶只覺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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