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紅花
「你……」
謝塵冥一驚,一貫冰冷的面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只愣了一瞬,他便連忙將搖搖欲墜的趙玖鳶橫抱起來,往她的閨房走去。
趙玖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子再也使不上力。
這幾日,她提心弔膽,生怕洗塵宴不能如她所願,將玄瑤的惡劣行徑揭露出來。再加上趕製衣裳,她睡得也不夠充足踏實。
一直強撐著的身體,誰也沒發現異樣。
可現在,或許是因為逞強了太久,亦或是先前情緒過於激動,內傷愈烈。總之,她再也撐不住了。
「別睡,醒醒!」謝塵冥看著懷中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跡的趙玖鳶,眉頭緊擰。
她的身子不是應該好了許多?怎麼會突然這樣?
他抱著趙玖鳶,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引得下人紛紛驚愕地側目。
「還愣著幹什麼!大小姐突然昏倒,快請大夫過來!」
下人被他周身散發的駭人戾氣鎮住,連忙跑去找鎮國公夫婦。
趙玖鳶耳邊傳來謝塵冥的怒吼,讓她腦子嗡嗡的。
她無力地靠在他的胸膛,能聽到他胸腔里劇烈跳動的心臟。趙玖鳶微微抬起視線,看到他緊繃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他這麼緊張,定是怕她死了,無人助他查案了吧?
想要找到偷嬰案中的那些孩子,無疑大海撈針,若是沒有她這條線索,他就只能像無頭蒼蠅般,四處亂撞。
「鳶兒!這……鳶兒這是怎麼了?」
鎮國公夫婦聞訊匆匆趕來,看見趙玖鳶唇角的血漬,都嚇了一跳。
「去請孫太醫!立刻!」謝塵冥腳步不停,抱著趙玖鳶進了她的臥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床上。
他的動作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
這些日子,府醫竟然沒察覺到趙玖鳶的不對勁,顯然是靠不住了。宮中的孫太醫醫術最為精湛,謝塵冥想到請他,也是理所當然。
「好……好……」沈夫人連忙拉著鎮國公跑出去。
謝塵冥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趙玖鳶的口中。
舌尖傳來的苦澀藥味,讓趙玖鳶清醒了一些。
「不許睡,不然本將扒了你弟弟的皮!」謝塵冥威脅著趙玖鳶。
趙玖鳶忽然有些想笑,因為她想起,曾經的謝塵冥似乎也這樣威脅過她。
那是五年前,她還叫趙玥的時候。
……
「趙玥,你若是再不理我,我就去扒了你弟弟的皮!」年少的謝塵冥氣哼哼地說。
趙玥被氣笑了:「我不理你,你欺負我弟弟做什麼?」
「因為……」謝塵冥的眼底閃過一絲醋意,「因為無論他怎麼氣你,你都不會不理他。若不是看在他是你弟弟的份上,我早就把他的皮扒了……」
……
趙玖鳶意識漸漸模糊,但她強撐著,將方才沒說完的話繼續說了下去。
「謝……謝塵冥……」她覺得自己快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了,「徐姨娘……當初……當初……他們是……是裡應外合……」
趙玖鳶抓著他的袖口,聲音虛弱得微不可聞,說的話也斷斷續續。
可謝塵冥卻突然領悟了她的意思,壓低聲音問:「你是說,你懷疑當初是國公府的徐姨娘,與織瞳裡應外合,將你偷走的?」
趙玖鳶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剛想解釋,卻突然又猛地咳出一口血。
趙玖鳶再也撐不住了,抓著謝塵冥的手一松,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
耳邊一直有聲音嗡嗡作響,讓趙玖鳶無法安睡。
她皺了皺眉,想把聲音趕走,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意識像是陷入了冰冷粘稠的泥沼深中,艱難地一點點上浮。胸腔仍舊存在被撕扯的疼痛,喉嚨乾涸得如同火燒。
不知何時,她發現自己的視線中模模糊糊地出現了光亮。混沌的意識也逐漸清醒,周圍人的聲音也愈發清晰。
「謝將軍,你畢竟……畢竟是個男子,外界還有些關於你與鳶兒的流言……」鎮國公猶豫的聲音傳來。
「慕大小姐是本將最重要的人證,她的命,與案子息息相關,本將自然要確定她平安無事再走!」謝塵冥絲毫不妥協。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乎那些!」沈夫人埋怨地道,「孫太醫,我女兒究竟如何?」
一個年老的聲音嘆了一聲,道:「奇怪,老朽看了府醫的方子,沒什麼不尋常之處,都是些調理內傷的良藥。只是……」
「只是什麼?」沈夫人焦急地追問。
「只是,慕大小姐體內,似乎多了一味藥。」孫太醫猶豫地道。
「什麼藥?」鎮國公問。
「紅花。」
沈夫人微微蹙眉:「紅花?那不是活血化瘀的良藥?」
「正是,可對於氣血虛弱或是有內傷的病患來說,大劑量的紅花,猶如在將即將熄滅的火堆上扇風。會導致傷者氣血翻湧,吐血甚至……」孫太醫頓了頓,不想讓最壞的結果嚇壞沈夫人。
「為何鳶兒會服下大量紅花?」沈夫人喃喃自語,「這些日子的飲食都是我親自照料的,不可能啊……」
趙玖鳶想要說話,一張口卻是一陣咳嗽。她猛地直起身子,扒著床沿咳嗽起來。
「鳶兒,你終於醒了!為娘擔心死了!」沈夫人坐在床邊,輕撫著她的背。
他又道:「好在,謝大人給大小姐服下的丹藥,克制了紅花的藥效,大小姐性命無憂。老朽這就配些新的房子,國公和夫人不必擔心。」
沈夫人鬆了口氣:「謝謝孫太醫!」
孫太醫走後,鎮國公忍不住埋怨了兩句:「你怎麼當大夫人的?鳶兒的餐食湯藥你都管不好!」
「夫君這是什麼意思?我從未讓人給鳶兒的餐食放過紅花!」沈夫人氣惱地回道。
角落裡沉默著的謝塵冥緩緩走過來打斷了兩人。
「鎮國公,夫人,若是方便的話,本將想單獨同大小姐說兩句話。」他沉聲道。
鎮國公蹙眉:「謝將軍,這不好吧?孤男寡女……」
「哎呀老頭子別這麼多廢話,夫君跟我去問問孫太醫,日後鳶兒的飲食要注意些什麼!」沈夫人拖著鎮國公,離開了屋中。
終於恢復了安靜,趙玖鳶深吸了口氣,她擔心謝塵冥會打草驚蛇,想要讓他不要插手,卻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謝塵冥不急不慢地倒了杯溫熱的水,將她扶起,讓她靠在自己肩頭。
燭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輪廓,忽明忽暗的光線中,他眸中藏著不明的情緒。
「不用怕,有本將在,定會抓住要害你的人。」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