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恥辱


  趙玖鳶本能地想要掙開他的觸碰,可虛弱的身體仿佛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使不上半分力。

  她靠著謝塵冥,後背傳來男人滾燙的體溫,寬厚的胸膛傳來沉穩有力的心跳。

  茶水被餵到趙玖鳶的嘴邊。

  「慢點喝。」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趙玖鳶撇開頭:「我自己喝……」

  「別讓我灌你。」謝塵冥冷冷地打斷了她。

  趙玖鳶咬了咬牙,頭一低,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溫熱的水緩解了喉嚨的不適,胸腔的疼癢亦被稍稍撫平。

  「徐姨娘給你吃了什麼?」謝塵冥直接地道。

  她的話,結合孫太醫的話,不難猜出她體內的紅花,徐姨娘有最大的嫌疑。

  趙玖鳶依舊虛弱地倚著他,聲音嘶啞:「前兩日……她做了紅豆糕。彼時我只顧著同她周旋,沒心思細品那紅豆糕的味道。現在想來……」

  

  她頓了頓,想起了那時候的異常:「那紅豆糕很甜,甜得發膩。」

  謝塵冥這才放開了她,緩緩起身:「她如此迫不及待對你下手,只能說明一件事——當年的偷嬰案,與她脫不了干係。」

  趙玖鳶倚著紫光檀的床架,看向他,眼神異常平靜:「將軍不要插手此事。」

  謝塵冥微微蹙眉:「你不準備將她揪出來?」

  這似乎不是她的風格。

  趙玖鳶虛弱地扯了扯嘴角:「將軍難道沒聽說?我這個父親,十分寵愛府中的徐姨娘。我一個剛回府的女兒,如何能指控長輩?」

  她嘆了口氣:「更何況,我無憑無據,貿然出手無異於以卵擊石,只怕還會打草驚蛇,讓父親更加厭棄我。」

  徐姨娘之所以如此之快便下手,不就是因為她在府中尚無根基。

  「所以,不急於這一時。想必,會有機會引蛇出洞。」趙玖鳶也並沒有認命的打算,只是她要從長計議。

  她還不夠了解著府中的動向,更沒有自己的眼線。所以一切都要慢慢籌謀。

  謝塵冥審視地看了她一眼,道:「那就養好你的傷,既然她如此沉不住氣,就肯定還會對你下手。」

  他頓了頓:「下一次……就未必是紅花這般溫和的東西了。」

  「將軍放心。」趙玖鳶扯了扯嘴角。

  「這些手段,我在公主府時……也見得多了……」

  「你倒是清醒。」謝塵冥站直身體,玄色的身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高大。

  「本將給你的竹哨,你收好了。本將會派人暗中保護你,若是你有危險,就吹響它。」他說著,轉身走向房門,「保住你這條小命。」

  「否則,本將真的會去扒了你弟弟的皮。」

  ……

  ……

  有了前車之鑑,接下里的幾日,趙玖鳶入口的每一滴水、每一粒米、每一碗湯藥,都需經由沈夫人親手查驗。

  徐姨娘倒也沒再出現,或許是做賊心虛,怕趙玖鳶揭穿她的行徑。

  在孫太醫精心的調理,和沈夫人嚴格的把控下,趙玖鳶的身體終於從根上開始好轉。

  她面色不再煞白,嘴唇也有了血色。

  於是,這一日,暮月扶著她,在院中走了會兒。

  「大小姐。」管家裴恆垂手而立,站在院門口,「國公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趙玖鳶的心微微一沉。

  這幾日,她專心養病,鎮國公對她的態度始終淡漠疏離,甚少主動見她。今日這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有勞裴總管,我稍作整理便去。」趙玖鳶壓下心頭疑惑,回答道。

  她回屋換上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襦裙,髮髻簡單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趙玖鳶深吸一口氣,在暮月的攙扶下,一步步朝著鎮國公所在的書房走去。

  通往書房的路徑,需穿過一片栽種著松柏和奇石的庭院,名為「華豐苑」。

  趙玖鳶停下腳步,只見園中景致肅穆,少有花木,嶙峋的石峰在冬日慘澹的陽光下投下冷硬的陰影,平添幾分壓抑,不如她住的清風苑雅致。

  「喲,這不是我們府上矜貴的大小姐嗎?嬌養了這麼多日,終於捨得出來見太陽了?」一道刻薄的男聲傳來。

  「大公子……」暮月為難地喚道。

  趙玖鳶看過去,原來是她那個不爭氣的孿生兄長,慕榮盛。

  他穿著一身貴氣的寶藍色金線錦袍,從華豐苑中走了出來,腰間的玉帶勒得他滾圓的肚子更加突出。

  他擋住了她的去路,輕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趙玖鳶是見識過他的蠢笨的,對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哥哥,她並無半分好感,也無心與他毫無意義地糾纏。

  「父親召見,還請哥哥讓路。」她聲音平淡無波,但恭敬有禮。

  「哥哥?」慕榮盛嗤笑一聲,「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種,也配叫我大哥?你也配踏進父親的書房?!」

  他驟然拔高聲音,帶著宣洩的快意:「喪門星!剋死自己的養父母不夠,還想來克我們國公府不成?自從你回來,本公子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成日被同窗嘲笑!」

  「你給我聽清楚了,本公子的妹妹只有青棠一人!你若是識相,就趁早自己滾出國公府!」

  「喪門星」這三個字,狠狠扎在趙玖鳶的心上。

  他以為她稀罕國公府的榮華富貴?若是爹娘還活著,她還真不見得願意回這地方!

  趙玖鳶原本沉寂的眼眸,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火把,迸發出銳利的光芒。

  這個紈絝子弟若是覺得她從今往後都會任他欺負,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

  「我不配?」趙玖鳶的聲音清晰有力,「那你看看你自己,大腹便便,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仗著祖宗積累的功業和嫡長子的名頭,在府里作威作福,欺凌弱小……」

  「你又哪兒有國公府嫡長子的樣子?!」

  「你說什麼?」慕榮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指著趙玖鳶的手指微微發抖,「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打爛你的嘴……」

  「我們的父親,當年陪陛下征戰沙場,武藝高強,殺伐果斷,乃是真正的鐵血男兒!可你又是如何?」趙玖鳶唇角溢出一聲冷笑,「又肥又蠢,爛泥扶不上牆!這是嫡長子該有的品行?」

  「難道你忘了公主生辰宴那日,是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你免遭公主責罵,不被同窗嘲笑?」

  「依我看,你才是鎮國公府最大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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