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無底洞
華豐苑內,沈夫人憂心忡忡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慕榮盛。
他臉色蒼白,渾身虛汗,竟然對圓桌上的美味佳肴毫無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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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兒,多少吃一點吧?母親讓後廚做了清燉獅子頭,加了些馬蹄,不膩人。」沈夫人端著碗,舀起一口軟糯的肉,小心翼翼地勸道。
慕榮盛此時卻像被抽了魂,兩眼無神地掃了一眼勺子裡白花花的肉,喉頭滾動了一下,隨即猛地捂住嘴,乾嘔了一聲。
「嘔……娘……別……嘔……別讓我看到豬肉……嘔……」慕榮盛扒著床沿,對著木桶乾嘔個不停。
「兒子現在……看見豬肉就想吐……嘔——」
他眼前仿佛又浮現了那頭被趙玖鳶宰了的豬。
悽厲的慘叫,噴濺的鮮血,那畫面如同夢魘,徹底摧毀了他對豬肉的食慾。
一旁的慕青棠焦急地對沈夫人道:「母親,這可如何是好?哥哥已經兩日食不下豬肉,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
她瞥了一眼身後氣定神閒喝著蓮子羹的趙玖鳶,埋怨道:「有些人,把哥哥害成這樣,竟還吃得下東西!」
沈夫人也心疼得不行,她放下碗,對趙玖鳶道:「鳶兒,這是不是做得過了些?你看你哥哥他……要是餓出病來怎麼得了!」
趙玖鳶放下瓷碗,擦了擦嘴角,故作無奈地嘆氣道:「女兒以為兄長最喜食豬肉,定是也喜歡看殺豬的,沒想到……是女兒思慮不周。」
「那能一樣嗎?!哥哥可是國公府的嫡長子!尊貴無比!怎麼能看那種齷齪東西?」慕青棠憤慨地道。
「齷齪?」趙玖鳶微微蹙眉,「你食的豬肉就是這麼來的,這就齷齪?戰場上的廝殺豈不齷齪百倍?國公府的長子連這都看不了,還能堪什麼大用?」
「你——」慕青棠被她一連串的問題懟得喉嚨發緊。
她不想再同趙玖鳶說下去,轉身懟沈夫人道:「母親,怎麼辦呀?」
沈夫人嘆了口氣:「要不,讓莊大夫再來看看?」
趙玖鳶卻覺得沒這個必要:「母親,您一向對兄長過度愛護,莊大夫就算說了法子,您也不會聽。」
她頓了頓,道:「您開口求情,莊大夫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可兄長的身體,真的禁不住那樣猛吃了。」
沈夫人自知理虧,這些年,若不是她縱容,慕榮盛說不定確實不會變成今日這番模樣。可她看了一眼閉著眼睛的慕榮盛,他連罵人的話都沒力氣說了,還是讓沈夫人心疼不已。
「可是,盛兒這樣吃不下東西,也不是事兒啊。」沈夫人難受得不行。
「兄長雖然不能食豬肉,卻可以讓廚房多備些清蒸魚蝦、時令鮮蔬、豆腐羹,再熬些滋補的燕窩粥,總歸是能入口的。」趙玖鳶寬慰道。
「好,好,青棠,快去吩咐後廚,讓後廚去做些清淡的魚蝦時蔬過來!」沈夫人連忙道。
慕青棠咬了咬唇。
趙玖鳶也在這裡,為什麼偏偏讓她去?自從趙玖鳶回來之後,母親就忽視了她。
可沈夫人開口,她也不好拒絕,便乖順地應道:「是。」
慕青棠憤憤地離開了屋子,碰巧沈夫人的丫鬟翠珠跑了進來。
「夫人,徐姨娘那個弟弟又來了!」翠珠嫌惡地道,「不知今日又要讓徐姨娘幫什麼忙。」
趙玖鳶聞言,來了興趣:「母親,徐姨娘的弟弟,是個什麼樣的人?」
沈夫人一聽這人便浮起一抹厭惡之色:「哼,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簡直就是個吸血的水蛭!一家子幾口人,都指望著徐氏手裡那點銀錢,成日好吃懶做,還喜歡賭!聽說啊,他在外面欠了不少錢。」
說著,沈夫人嘆了口氣:「你父親也煩他,可畢竟是徐氏的弟弟,也不好脫清關係,否則,倒叫人說我們國公府冷血。」
趙玖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徐姨娘家中竟有如此累贅?簡直像個無底洞,徐姨娘豈不是要不停地往裡填銀錢。
趙玖鳶又陪沈夫人坐了一會兒,見床上的慕榮盛只是虛弱,並無性命之憂,她便離開了華豐苑。
午後,陽光正好,灑在盛開的花朵上,蝴蝶繞著花瓣翩翩飛舞。
趙玖鳶帶著趙溪明在花園中散步消食,兩人牽著手,在鋪著鵝卵石的小徑上,緩緩走著。
「阿姐,我想哥哥了。」趙溪明忽然道,「也不知道哥哥什麼時候能回來。」
趙玖鳶也十分擔心。
她不知趙溪冷身在何處,不知他過得好不好,在軍中有沒有受欺負。
或許,當初徐姨娘派人去挑唆,他一開始就是不信的。他甚至猜到了,趙玖鳶入了國公府,一定會繼續想辦法養活他們,或是讓鎮國公收留他們。
所以他才下定決心要去參軍,減輕她的包袱。
這樣想著,趙玖鳶心中有些酸澀。
不知道何時起,趙溪冷真的長大了。
她安慰趙溪明道:「放心,哥哥長大了,他可以照顧好自己。」
正在這時,趙玖鳶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前方的月洞門。
只見一個身材比慕榮盛還肥碩的男子,大搖大擺地從洞門那頭,搖頭晃腦地走過來。
他紅光滿面,挺著肚子,幾乎要把身上那件名貴的雲錦袍子撐破。腰間綴滿各色寶石的腰帶格外奪目,腰間還掛著一枚系好的翡翠吊墜。
這男子顯然也看見了趙玖鳶,綠豆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他堆起一抹諂媚的笑容,迎了上來。
「哎喲,這就是慕家剛尋回的大小姐吧!真是巧啊!在下徐福,是徐姨娘的弟弟。」徐福的聲音洪亮,朝兩人行了一禮。
趙玖鳶不動聲色地將趙溪明擋在身後,臉上是禮貌卻疏離的淡笑:「原來是徐家舅舅,有所耳聞。」
她又掃了一眼徐福身上那些價值不菲的物件,那一身行頭,全都是上等貨色,徐姨娘的份例夠他如此揮霍?
趙玖鳶腰間的衣裳突然一緊,她身後的趙溪明忽然緊緊攥住了她的衣擺。
「阿姐……」她怯怯地喚道。
趙玖鳶察覺到不對勁,便笑著對徐福道:「舅舅自便,我們還要去前面亭子坐坐。」
「好好,大小姐慢走。」徐福連忙讓出道,側身目送兩人離開。
兩人走遠後,他才斂起笑容,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大雜種和小雜種!」
他說著,粗胖的手伸向一旁開得正艷的薔薇,粗魯地折斷一支,嗅了嗅,又丟在地上。
「早知道,當初就不該信那伙兒人,直接弄死她了事!如今還能有她什麼事……」
他低聲嘀咕著,昂貴的鹿皮靴碾了碾地上的花,又哼著小調,晃悠著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