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冷血
慕青棠被他冰冷的語氣激得渾身一顫,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這張她曾深深迷戀俊臉。
從前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如今變成了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鉻得她生疼。
「焱哥哥……」她噙著淚,喃喃喚道。
沈焱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淡笑,冷聲道:「你以為,尋死覓活就能改變什麼?能博取同情?還是妄想著,用你的命來讓我愧疚,讓我同你成婚?」
他鬆開了手,站直了身子,淡淡吐出兩個字:「蠢貨。」
「從慕大小姐回府,你就應該明白,你搶了她十餘年的光陰,總該要還的。」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她:「國公府給你體面,你才是慕家二小姐。若是惹惱了你的父親母親,你沒了這容身之處,便什麼都不是。」
鎮國公和沈夫人相視一眼,都沒攔著沈焱繼續說。
「認清自己的位置,擺正自己的身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國公府養育你多年,已是仁至義盡。如今,不過是將不屬於你的東西收回。」
「你該做的,是感恩,是安分守己,而不是在這裡,像個市井潑婦一樣撒潑打滾,更不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妄圖拖累整個國公府陪你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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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慕青棠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蜷縮在那裡,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微微顫抖的身體。
沈焱的話,將她僅存的幻想和尊嚴徹底碾碎。
她終於清晰地認識到,因為趙玖鳶,如今她在這個男人眼中,連塵埃都不如。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沈焱看沒再看地上失魂落魄的慕青棠一眼,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剛才因動作而微有褶皺的袖口,動作優雅從容。
沈夫人還是不忍心,走上前將慕青棠扶了起來:「青棠,好了,起來吧……娘一定不會不管你的,娘會再給你找一個更好的夫婿……」
她只能無力地許下承諾。
趙玖鳶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方才沈焱的阻攔,沒有讓她產生絲毫感激,反而讓她心底的寒意湧起。
太冷血,太可怕了。
這個男人,他在慕青棠即將血濺當場時精準出手,不是因為憐憫,只是為了阻止麻煩。
他可以用最冷酷無情的語言,將慕青棠的尊嚴和希望徹底粉碎,目的只是為了讓她安分守己。
他好歹也曾是慕青棠的未婚夫,想必兩人相處許久,也有了一些情誼。
可他居然如此視人命如草芥,視感情如無物,立刻就將慕青棠當做垃圾一樣丟掉。
沈焱這個人……恐怕比謝塵冥那種擺在明面上的暴戾更危險。
他像一條隱藏在華麗錦袍下的毒蛇,優雅從容,卻能在談笑間將人置於死地。
今日他對慕青棠所做的一切,焉知他日不會用在趙玖鳶身上?
趙玖鳶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指尖冰涼。她不該招惹這個男人。
然而,沈焱已經轉向了她。
他臉上的冰冷漠然如同春日融雪般迅速褪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神情,仿佛剛才那個冷言警告的人不是他。
他步履從容地走向趙玖鳶,無視了癱軟的慕青棠和痛心的沈夫人。
「鳶兒……」他停在趙玖鳶面前,喚得極為親切,「明日天氣晴好,正是游湖的好時節。東湖的畫舫我一會兒讓人備下,景色清幽雅致,最適合你我慢慢相談。」
他唇角勾起淺笑:「明日巳時,我來接你。」
這柔和的話咋聽上去十分溫柔,可趙玖鳶知道,這不是詢問,是通知。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沈公子,我,我明日……」她飛快地尋找著藉口,「我……我身子有些不適,明日恐怕……」
「哦?」沈焱眉梢微挑,「鳶兒身子不適,那更要出去透透氣了。正好,我府上新來了一位名醫,最善調理女子氣血。明日一同請來,在畫舫上為鳶兒診脈便是。」
他輕描淡寫地堵死了她的退路。
趙玖鳶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連一個像樣的拒絕都說不出口。
「就這麼定了。」他不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一錘定音。
「明日巳時,不見不散。鳶兒,今夜好好休息。」
說完,他對著依舊處于震驚中的鎮國公夫婦略一頷首,然後他轉身,藍色的背影消失在刺目的陽光里。
慕青棠的哭聲適時響起,惹得沈夫人一陣心疼。
鎮國公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哭什麼哭?!是你先前非要讓你的長姐出嫁,如今好了,她要嫁給你的未婚夫婿了!」
趙玖鳶聞言,眸色微微一沉。
原來,這背後的推手,是慕青棠。
只是,她偷雞不成蝕把米,竟把自己的心上人搭了進去。
看著她絕望慟哭的樣子,趙玖鳶心中微微有了些快意。
可想到明日要面對沈焱,她的心又仿佛被石頭壓住,喘不上起來。
眼下她只能期盼,明日游湖之事,別被謝塵冥知道。
……
翌日,巳時不到,沈焱那輛奢華馬車便穩穩停在了國公府的正門前。
陽光灑在用金色祥雲裝潢的車壁上,折射出冰冷而眩目的光。
趙玖鳶在沈夫人憂心忡忡的目光中,被沈焱的小廝請上了馬車。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雲錦長裙,外罩一件淺碧色薄紗外袍,烏髮松松挽起,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趙玖鳶脂粉未施,刻意打扮得低調寡淡,試圖將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降到最低。
沈焱的馬車內部空間極大,座上鋪著厚實柔軟的毛毯,熏著清洌的松木冷香。
沈焱一身暗紫色繡金雲紋錦袍,斜倚在軟榻上,姿態慵懶。
他面前的小几上,擺滿了時令水果。
例如晶瑩剔透的冰鎮荔枝,切成小塊的蜜瓜,還有幾碟造型精巧的點心。
「鳶兒,坐。」沈焱拍了拍身側的位置。
趙玖鳶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坐在了離他最遠的角落。
她低垂著眼帘,努力忽視那幾乎要將她穿透的目光。
沈焱毫不在意地一笑:「我的鳶兒有自己的想法,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