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殷勤
趙玖鳶沒有理會他親昵的話語,只輕輕深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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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青石板路上。車廂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
「嘗嘗這個,這兩日剛從南邊快馬送來的荔枝,宮裡也未必有。」沈焱用銀叉叉起一顆剝好殼的荔枝肉,極其自然地遞到趙玖鳶唇邊。
趙玖鳶一驚,下意識地偏頭躲開:「沈公子,我自己來就好。」
她伸出手,想去接那銀叉。
「別動。」沈焱手腕一轉,避開了她的手,那冰涼的荔枝肉依舊固執地停留在她唇邊寸許之地,散發著清甜的誘惑。
「手髒。」他目光落在她擱在膝上、因為緊張而微微蜷縮的縴手上。
趙玖鳶身體一僵。她的手明明乾乾淨淨!
她只能就著他的手,將荔枝吃了下去。
冰涼爽滑的果肉,帶著清甜,在這夏日格外好吃。可趙玖鳶卻吃得心不在焉,半點沒有品到口中的甜。
沈焱放下銀簽,從旁邊裝著溫水的銀盆里,撈起一塊雪白柔軟的絲帕。
他極其自然地執起她的一隻手,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無法掙脫。
「沈公子,你要做什麼?」趙玖鳶心中一緊。
沈焱用那溫熱的濕帕,仔仔細細、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她每一根手指,從指尖到指根,動作專注又溫柔。
趙玖鳶只覺得一股寒意直竄脊梁骨!
這過分親昵舉動,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都在微微顫抖:「沈公子,我自己來吧。」
沈焱的手頓在半空,絲帕上的水珠滴落在昂貴的絨毯上。
他看著她戒備而驚惶的模樣,非但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鳶兒的手,很美。」他低語著,眼神卻有些飄忽。
他看著她的臉,卻仿佛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這種感覺,讓趙玖鳶心中的不安和疑慮更甚。
這一路上,沈焱的關照細緻入微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水果送到嘴邊,茶水溫度剛好,點心切成最易入口的小塊。
他幾乎不與她交談,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仿佛要將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刻入眼底。
趙玖鳶如坐針氈,心中的恐慌越來越盛。
這絕非正常的追求,更像是一種……病態的占有?他到底在看誰?
馬車終於抵達東湖。
夏日的湖面開闊寧靜,碧波蕩漾,倒映著澄澈的藍天白雲。
然而,停在岸邊那艘畫舫,讓趙玖鳶嚇了一跳。
那並非普通的遊船,而是一艘極其華麗的三層畫舫。
船身漆著朱紅金漆,雕樑畫棟,飛檐翹角上掛著精緻的琉璃風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船頭船尾皆有身著垂手伺立的僕役,恭敬地等候著。
絲竹管弦之聲悠揚傳來,透過船艙的輕紗垂幔,隱約可見一層寬敞的艙室內,坐著幾位容貌姣好、正在彈奏琵琶古箏的歌女。
整艘畫舫,除了必要的僕役和歌女,再無其他賓客。如此奢華,只為了她一個人。
沈焱引著趙玖鳶,來到二層視野最好的露台。
這裡早已布置妥當,鋪著錦緞的軟榻,放著軟墊的雕花座椅,小几上擺滿了比馬車裡更加精緻豐盛的點心、瓜果和一壺散發著酒香的佳釀。
湖風帶著水汽吹拂著輕紗簾幔,本該是心曠神怡的所在,趙玖鳶卻只覺得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而美麗的囚籠。
歌女們演奏著纏綿悱惻的江南小調,絲竹聲聲,越發襯得這過分刻意浪漫的氛圍詭異莫名。
趙玖鳶站在欄杆邊,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翻騰的疑慮和恐懼。
她轉過身,鼓起勇氣,直視著沈焱那雙凝視著她的眼睛。
「沈公子,我有一事不明。」她說。
「鳶兒請講。」沈焱端起酒杯,姿態優雅。
「你對慕青棠……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舊情嗎?」趙玖鳶緊緊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你們相識多年,難道一點點的情分都沒有?」
沈焱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淡去,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厭惡。
「舊情?」他嗤笑一聲,放下酒杯,語氣冰冷而篤定,「與她定親,不過是礙於祖父遺命,履行一個本就不該存在的錯誤約定。」
他看向趙玖鳶的目光再次變得灼熱:「而你,賞花宴初見,你一身素衣,立於繁花之中,讓我……一見傾心。」
「一見鍾情?」趙玖鳶非但沒有被這深情的表白打動,反而像是被冰冷的針狠狠刺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沈焱目光,一字一句地戳破那層虛幻的泡沫:「沈公子,恕我直言,我不信什麼一見鍾情。」
沈焱的眼神瞬間凝固。
「所謂的一見鍾情,要麼是見色起意,貪戀一副皮囊。要麼……就是在那驚鴻一瞥的瞬間,看到了某個故人的影子,勾起了某些刻骨銘心卻無法宣之於口的往事。」
她微微一笑:「沈公子對我,是前者,還是後者?」
趙玖鳶的話,似乎精準無比地捅進了沈焱心底。
他臉上的從容和深情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驚怒。
「你……你說什麼?」沈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他死死地盯著趙玖鳶,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子。她平靜外表下那驚人的洞察力,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精心構築的堡壘。
趙玖鳶雙眸微微眯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沈公子,難道,你曾經見過我?」她試探著問。
沈焱卻不回答,只是死死地盯著趙玖鳶那張臉。那相似的眉眼輪廓,此刻卻帶著截然不同的清醒和疏離,像一把鹽狠狠灑在他潰爛的傷口上。
他眼底的情緒瞬息萬變,終於緩緩開了口:「我……其實……」
「砰!」
一聲沉悶的重響,伴隨著船身微微的晃動。
一道玄色身影精準無比地落在趙玖鳶與沈焱之間,那個狹窄的甲板空地上,將兩人之間那曖昧的氣氛瞬間撞得粉碎。
謝塵冥一身玄黑勁裝,身姿挺拔如松,墨發以一根簡單的青玉簪束起,露出冷硬的側臉線條。
「沈焱,誰給你的膽子,敢碰我的人?」他聲音如同冬日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