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需要
「你以為的無解之藥,不過是坐井觀天。我恰巧遇到了雲遊的神醫,一副銀針,幾味草藥,便解了你那自以為是的算計。」她淡聲道。
「神醫?不可能!哪有什麼神醫!」慕青棠根本不信,歇斯底里地尖叫。
「信不信由你。」趙玖鳶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她轉向慕榮盛,語氣堅定:「兄長,我的決定不變。將她帶回府中,對父親母親說清原委。過幾日,便將她風風光光地嫁去許家!國公府會給她一份體面的嫁妝,全了這十幾年的情分。」
「父親母親不會答應的!他們不會看著你把我推進火坑的!放開我!我要見母親!母親!!救救我啊!!」慕青棠哭喊著被慕家的侍衛按住,拖了下去。
慕榮盛顧不得慕青棠,他看著趙玖鳶,眼神複雜。
他被深深地震撼了,此時他才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失而復得的孿生妹妹,遠比他想像的要強大、堅韌、智慧得多。
慕青棠將他迷惑了許久,他竟從未察覺。
趙玖鳶察覺到慕榮盛的視線,她知道他此時心情十分複雜,便率先開口。
「兄長先帶兩位妹妹回去吧,今日之事,還請兄長同父親母親說明。」
慕榮盛沉默半晌,還是聽了她的,帶著驚魂未定的趙溪明,往山下走去。
沈焱瞥了一眼仍舊杵在一旁的謝塵冥,對趙玖鳶道:「鳶兒,你上我的馬車吧,我送你回……」
「沈二公子。」謝塵冥卻攔住了他,「她自有本將相送。」
沈焱也來了脾氣:「謝將軍,你為何總是糾纏著鳶兒姑娘不放?」
謝塵冥卻沒回答,而是將視線落在了趙玖鳶身上。
趙玖鳶知道,她是時候和沈焱撇清關係了。
於是她深吸了口氣,緩緩道:「沈公子誤會了,並非謝將軍糾纏我。而是我……需要謝將軍的幫助。」
沈焱的眉頭擰得更緊:「他能給的,難道我不行?鳶兒,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
「沈公子。」趙玖鳶打斷他,「是謝將軍助我與親生父母相認,日後,謝將軍還要幫我探查弟弟妹妹的身世。還有……」
「今日之事,也多虧謝將軍相助。」
聽著她細數謝塵冥為她做的事,察覺到她對謝塵冥的依賴,沈焱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鳶兒,你明知我對你……」
「公子對我的心意,並非全然是為我本人,不是嗎?」趙玖鳶更加直截了當地戳穿了他的心思。
沈焱猛地一震,瞳孔驟縮。
趙玖鳶的目光坦然地望著他,微微嘆息一聲:「若我沒有猜錯,公子如此待我,大約是因為我這張臉,與公子曾經深愛、卻不幸早逝的那位故人,有幾分相似吧?」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沈焱的心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晃了一下,眼中充滿了被戳穿秘密的狼狽。他覺得痛苦又難堪。
沈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趙玖鳶那淡漠的眼神,讓他無法說出違心的話。
「斯人已逝,公子情深,令人敬佩。」趙玖鳶的語氣帶著一絲惋惜,卻也無比疏離,「但我只是我。不願,也不能成為任何人的寄託或影子。」
「公子是重情重義之人,更應珍惜眼前人,莫要讓過去的遺憾,束縛了當下的真心。也莫要在我身上,再浪費你寶貴的心意了。」
沈焱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灰敗和痛楚。
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女子,她看透了他,也徹底拒絕了他。
他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殷勤,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錯誤。
巨大的失落和羞恥感幾乎將他淹沒。
山風吹過,帶來刺骨的寒意。
沈焱沉默了很久,久到趙玖鳶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終於,他抬起頭,死死盯著趙玖鳶,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
「所以……生辰宴那日,替你解了『春光醉』之效的人,是不是他?」沈焱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沉默不語的謝塵冥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玖鳶的心猛地一沉。
她沒想到沈焱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
她下意識地看向謝塵冥,他也正看著她,眼神深邃複雜。
趙玖鳶明白,既然要斷,就要斷得乾乾淨淨,讓沈焱徹底死心。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決絕。
「是。」
一個字,輕飄飄落下,卻重若千鈞,徹底砸碎了沈焱最後一絲幻想。
沈焱的身體晃了一下,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看著趙玖鳶坦然承認的臉,又看向旁邊那個神色淡然的謝塵冥。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好……很好……」他聲音嘶啞,「原來……你們早就在一起了……」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不再看任何人,失魂落魄地轉身。
那月白的錦袍在風中顯得格外孤寂,沈焱踉蹌地消失在下山的小徑上。
趙玖鳶抿著唇,直到沈焱的身影消失不見,她才冷聲問:「謝將軍,滿意了嗎?」
謝塵冥卻突然將她按在石壁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今日的計劃里,本沒有他,為何他又跟著來?」他質問道。
山風捲起趙玖鳶鬢邊的碎發,她抬起那雙清冷的眸子,坦然地迎視著謝塵冥的雙眸。
「因為,我需要他來。」
謝塵冥的瞳孔猛地一縮:「需要他?你……」
「因為只有他來,慕青棠才會來。」趙玖鳶打斷他,「我太了解她。若只我和兄長、明兒來此,她定會找藉口推脫。或者即便來了,也會更加謹慎,未必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然而,她對沈焱余情未了。在路上又屢次見我們二人舉止親昵,定然忍不住會冒險,對我下手。」
看著趙玖鳶那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眸子,裡面沒有絲毫對沈焱的留戀,只有純粹的算計。
謝塵冥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他微微側開身,讓出通往馬車的路,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風大,先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