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得饒人處且饒人


  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轆轆聲響。

  寬敞舒適的馬車內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謝塵冥坐在趙玖鳶對面,車廂內光線有些昏暗,只有車窗縫隙透入的夕陽餘暉在他深邃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閉目養神,但微蹙的眉頭顯示他並未真正放鬆。

  車廂內一片靜謐,只有車輪聲和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趙玖鳶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暮色,謝塵冥忽然開口。

  「如今你府中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總算清理乾淨了。」他睜開眼,目光落在趙玖鳶沉靜的側臉上,「該準備去成渝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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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玖鳶的心猛地一跳,抬起眼看向他。

  謝塵冥沉聲道:「待府中諸事稍定,我們便起程。路線我已初步規劃好,沿途的護衛和接應也已安排下去。你只需收拾好行裝,調整好身體。北疆苦寒,路途遙遠,不比都城。」

  「七日……」趙玖鳶低聲重複。

  她又要回到那個生活了許多年的地方了。

  趙玖鳶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北方遙遠的天際。

  她想到了許久沒有消息的趙溪冷。

  「將軍,不知……你可有趙溪冷的消息?」趙玖鳶頓了頓,「他遠赴邊疆從軍之後,音訊全無。邊疆苦寒,戰事兇險……我……」

  後面的話,她有些說不下去。

  暮色中,謝塵冥冷硬的輪廓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目視窗外的遠方,聲音低沉而平穩:「放心,我派去打探的人,前些日子剛傳回消息。你的弟弟他……很爭氣。」

  趙玖鳶的心猛地提起,急切地看向他:「真的?!他……他可還好?現在在何處?」

  「他初入邊疆時,在最苦寒的前線歷練過一段日子。但聽說他很能吃苦,似乎很快就弓馬嫻熟,幾次小規模戰事中,表現勇猛,被上官看中。」謝塵冥頓了頓。

  「他現在在黑城山那裡,離你要去的成渝鎮,快馬不過一日半的路程。」

  「阿冷離成渝鎮不遠?」趙玖鳶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得知趙溪冷還好好活著,她一直懸著的心終於重重落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多謝將軍告知。」

  這聲感謝,比之前的客套真誠了許多。

  隨即,一個強烈的念頭在趙玖鳶心中升起。

  她忍不住再次開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將軍,你說黑城山離成渝鎮僅一日半路程?那……待我們成渝鎮事了,是否……是否有可能……」

  她頓了頓,鼓起勇氣:「是否有可能順路去黑城山……看看阿冷?」

  謝塵冥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心中一片柔軟。

  他點了點頭,淡然道:「若時機允許,可以前去一見。」

  「真的?!」趙玖鳶問。

  「嗯。」謝塵冥再次肯定,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我會提前修書一封,說明情況。只要軍務允許,安排你們姐弟見一面,應該不難。」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淹沒了趙玖鳶。

  她甚至有些期盼能快些動身。

  ……

  ……

  西郊山的風波,刺破了國公府表面的平靜。

  當趙玖鳶回到熟悉的府邸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守門的僕從眼神躲閃,連廊下懸掛的燈籠都仿佛搖曳得格外不安。

  她剛踏入自己清風苑的門,暮月和寒碎便像兩隻受驚的兔子般撲了過來,驚慌道:「大小姐!您可回來了!老爺……老爺他……」

  「慢點說,怎麼了?」趙玖鳶扶住她。

  「老爺大發雷霆!」一旁的寒碎急急道,「大公子將今日懸崖邊的事,還有……還有二小姐以前下藥的事,都稟告了老爺和夫人!」

  「老爺氣得當場就叫人把二小姐拖到祠堂前,當著祖宗牌位,狠狠打了十板子!二小姐哭得嗓子都啞了!夫人也哭暈過去一次……」

  十板子?

  趙玖鳶心中冷笑。

  比起慕青棠兩次置她於死地的狠毒,這十板子算得了什麼?

  不過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想借著這輕罰,堵她的嘴罷了。

  果然,寒碎話音未落,裴管家便板著臉出現在院門口,語氣刻板地傳達:「大小姐,老爺在書房,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趙玖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寒意,對暮月和寒碎道:「看好院子,讓明兒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她挺直脊背,步履沉穩地走向鎮國公的書房。

  書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股凝重的氣氛。

  鎮國公端坐在紫檀木大書案後,臉色鐵青,眉宇間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看到趙玖鳶進來,並未讓她坐下,銳利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她身上刮過。

  「回來了?」鎮國公的聲音低沉,「今日之事,你大哥都說了。」

  趙玖鳶垂眸,行了一禮:「是,父親。」

  「哼!」鎮國公重重一拍書案,震得筆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跳,「孽障!慕青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喪心病狂之事!為父已按家法,罰了她十板子,讓她在祠堂跪著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出院門半步!」

  聽了鎮國公的話,趙玖鳶心中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徹底熄滅了。

  她以為,她給出的方案已是仁慈。沒想到,鎮國公竟然連這都不同意。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父親的意思是,此事就此揭過?」

  鎮國公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耐:「她犯下大錯,自然要罰!但你說要將她嫁給那許家公子?」

  他嗤笑一聲,帶著濃濃的不贊同:「那許家小子是什麼貨色?不學無術,眠花宿柳,聲名狼藉!整個都城誰人不知?將我國公府的養女嫁過去,傳出去,旁人只會說我慕家虐待養女,連帶著你的名聲,盛兒的名聲,還有整個國公府百年清譽都要跟著蒙羞!」

  他頓了頓,看著趙玖鳶依舊平靜的臉,語氣放「軟」了些:「鳶兒啊,為父知道你受了委屈。但青棠已經受了責罰,你也好好地站在這裡。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偏心:「更何況,那右相的二公子,原本是青棠議親的對象,如今不也是傾心於你?你已得了她最在意的東西,又何必非要趕盡殺絕,將她推進那等火坑,辱沒門楣呢?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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