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求情
「帶著你的弟弟妹妹一起?」謝塵冥眉頭緊鎖,「你有沒有想過,這對他們而言意味著什麼?」
「什麼意思?」趙玖鳶警惕地問。
「你忘記了,若是成渝鎮一行,找回了他們的身世,屆時他們的身份不同往日……"謝塵冥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到時候,你真的認為,他們會願意放棄這一切,跟隨你浪跡天涯?」
趙玖鳶的心像被重錘擊中。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她只想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牢籠,卻沒想過弟妹將來也會有自己的生活。或許,他們會分開。
「那又如何?」她強撐著反駁,「大不了,我自己一個人離開,起碼自由……」
「自由?」謝塵冥扯了扯嘴角,「慕大小姐,你既是國公府的血脈,鎮國公怎麼可能允許你再流落鄉野?你以為離開國公府,就能找到你想要的自由?」
趙玖鳶咬緊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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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剖開她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
即使離開,她身上流淌的血液也不會改變。她永遠是國公府的嫡女,這個身份將伴隨她一生。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道:「難道我就只能留在這裡,做一個永遠不合格的女兒?每日忍受父親的失望,兄長的輕視?」
謝塵冥沉默片刻,輕聲道:「給他們時間,也給你自己時間。你與家人分離十九年,怎麼可能在短短數月就親密無間?」
「時間?」趙玖鳶嘲諷地笑了,「謝將軍怕是還妄想著,利用我打探國公府的消息。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麼?軍情?朝中動向?還是……」
「我不是你的敵人,慕玖鳶。」謝塵冥眼底了聲音。
「那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她質問道。
謝塵冥深深看了她一眼:「因為我不願看你做出會後悔的決定。」
說完,他後退一步:「好好想想吧,不要衝動下決定。你的父母和兄長……他們需要時間適應,正如你需要時間適應他們。」
話音剛落,謝塵冥已經轉身離去,只留下淡淡的氣息在夜風中飄散。
躺會床上,趙玖鳶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謝塵冥的話在她腦海中迴蕩,迫使她面對那些她一直逃避的問題。
她對弟妹的保護,是否只是一廂情願?她對自由的渴望,是否只是對現實的逃避?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趙玖鳶才勉強睡了過去。
……
……
翌日,暮月正幫趙玖鳶梳妝,寒碎突然跑進來。
「大小姐,國公爺請您去祠堂一趟。」她道。
聽到祠堂兩個字,趙玖鳶心中湧起一種不好的感覺。
「知道了。」她應道。
待暮月替她梳妝好,她緩緩起身,朝祠堂走去。
祠堂里的空氣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濃重的檀香混著經年不散的陳舊木頭味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朽的滯澀。
鎮國公和沈夫人站在其中,而慕青棠背對著大門跪著。
她被打了十棍子,跪著好像很疼。整個人的背影看上去柔弱無助,肩膀抖個不停,似乎在哭。
趙玖鳶走了進去,朝鎮國公夫婦行了一禮。
「父親,母親。」
「姐姐!」慕青棠聽到她的聲音,立刻轉過身,朝她跪著重重磕了個頭。
「是青棠不對,是青棠讓姐姐誤會了!青棠給姐姐認錯,求姐姐給我一條生路,不要讓我嫁給許家二公子!」她將頭磕得邦邦響。
一旁的沈夫人看著很是心疼,忍不住撇開臉。
「誤會?」趙玖鳶的聲音冷若寒霜。
沈夫人焦急地道:「是啊鳶兒,我和你父親聽了青棠的解釋,她說……先前那春光醉的事……還有昨日在山崖的事,都是誤會。」
趙玖鳶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才勉強讓她維持理智。
這是昨日為慕青棠求情還不夠,今日還要一大家子在她面前演戲?
他們倒是感天動地,可這親情真是令人作嘔。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占據你身份許多年……也知道你昨日蠱惑哥哥,讓他在父親母親面前說我的壞話……你心裡苦,青棠不怪你……」慕青棠哭著說,「可你怎麼能讓我嫁給那個許家二公子……你這不是將我往火坑裡推……」
慕青棠被板子打的傷本就沒好,眼下又將自己磕得頭破血流。
沈夫人不忍心,立刻撲上去阻止她繼續朝趙玖鳶磕頭。
「鳶兒,你妹妹她也不容易,你回來後,為娘的心思都放在了你身上,冷落了她,才讓她起了不好的心思!」沈夫人抱著慕青棠,對趙玖鳶道。
「就算她以前犯過錯,你做姐姐的,就讓讓她吧!別再同她計較了……」
趙玖鳶冷笑一聲,她發現自己的喉嚨發哽,幾乎說不出話。
「我只聽過認賊作父。」趙玖鳶笑容嘲諷,「沒聽說過認賊作女兒的。」
鎮國公幾步跨進來,沉重的官靴踏在青磚上,發出令人心顫的悶響。
他指著趙玖鳶的鼻子,手指因暴怒而微微發抖:「你還敢給你母親臉色看?還敢口出惡言?你的心腸究竟是何等歹毒!」
「父親!」慕青棠適時地哀泣一聲,撲過去抓住鎮國公的袍角,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顫抖,「您別怪姐姐了……是青棠不好……是青棠惹姐姐生氣了……青棠……只要姐姐消氣,青棠什麼都願意!」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一副甘願委曲求全的模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幾乎要將趙玖鳶壓垮的瞬間……
「人贓俱獲,慕二小姐竟然還敢狡辯?」
一道清洌如寒泉擊石的聲音,毫無預兆地穿透了祠堂沉重壓抑的空氣,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祠堂內所有的人,身體都猛地一僵。
鎮國公夫婦震驚地望向祠堂門口。
只見門外廊下,明亮的日光勾勒出兩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帶著逼人的銳氣,硬生生刺破了祠堂內陰沉的帷幕。
而在那兩人前面帶路的,竟是慕榮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