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啟程
慕榮盛眼神不善地在沈焱和趙玖鳶之間掃視,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清了清嗓子:「謝將軍,沈公子,今日之事,多謝二位仗義執言。不過……」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語氣帶著驅逐的意味:「舍妹尚未出閣,閨譽要緊。府中實在不宜久留外男,還請二位慢走不送!」
這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毫不留情面。
謝塵冥一直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此刻聞言,他目光越過慕榮盛,精準地落在趙玖鳶臉上。
「慕公子這招卸磨殺驢,用得可真是爐火純青啊。」他帶著濃濃的嘲諷,「前腳剛借完勢壓服了令尊令堂,後腳就急著將我們一併踢開?倒是同慕大小姐有異曲同工之處。」
他這話明著調侃慕榮盛,實則句句都在諷刺趙玖鳶。
「就是,要走也該將軍走,沈某好歹還與慕大小姐有婚約在身。」沈焱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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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趙玖鳶扶額,「你們都走吧。」
事情剛處理完,她頭疼得不行。
「走走走……改日我親自給二位道謝!」慕榮盛讓下人將兩人送出去。
「鳶兒,你好好休息,我改日來看你。」沈焱這次倒是聽話。
而謝塵冥只是瞥了一眼趙玖鳶,便大步朝外走去。
「謝將軍,你著什麼急,等等我……」沈焱連忙追了上去。
下人們悄然退下,祠堂恢復了一片寂靜。
「鳶兒。」慕榮盛忽然又開口,眼底遊戲猶豫,「你究竟,還想不想嫁給沈焱?」
趙玖鳶深吸了一口氣,道:「兄長,我對他毫無半分男女之情,他心裡也裝著別人,我們若是成親,是不會幸福的。」
她以為自己又要花一段時間去同慕榮盛爭執婚事,沒想到,慕榮盛竟然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他不是良緣,既然你不想嫁,什麼指腹為婚,什麼陳年舊約,統統不作數!」
他看向趙玖鳶,聲音堅定:「只要你不願,這天下,便無人能強迫你嫁。
慕榮盛這番話讓她心頭微微熱了起來。
趙玖鳶沉默半晌,又道:「兄長,再過幾日,我就要隨謝將軍去成渝鎮了。明兒……」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請求:「可否請兄長,好好照顧明兒。」
「明兒……」慕榮盛思忖片刻,「放心。你視她如珍寶,哥哥豈會虧待半分?府里有她一口飯吃,也絕不會讓她受一絲委屈。」
「我會把她帶在身邊,親自看著。」
這沉甸甸的承諾,如同暖流注入心田,衝散了最後的猶疑和不安。
趙玖鳶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懈下來:「謝謝兄長……」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這最樸素的四個字。
……
幾日後,國公府緊閉數日的朱漆大門終於打開,清晨微涼的空氣夾雜著府內草木的清氣湧出。
東側,是即將遠赴成渝鎮的車馬。
數輛青篷馬車已套好健騾,轅架結實,車轍上沾著新鮮的泥土。
謝塵冥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利落的墨色勁裝,外罩同色披風,負手立於最前方一輛華蓋馬車的車轅旁。
此去前去成渝鎮,他帶來的人手不多,但個個精悍肅立,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剽悍之氣。
西側,則是刺目的喜慶。
一頂八人抬的描金大紅花轎,轎身披掛的紅綢流蘇在晨風中簌簌抖動,艷得扎眼。
穿著簇新紅袍的鼓樂班子手持嗩吶鑼鼓,臉上堆著標誌的笑容,只等吉時。
許家來接親的人馬穿著統一的新衣,為首的是那位即將成為新郎的許家二公子,一身大紅喜服襯得他面色有些過分白皙。
他眼神遊移不定,在路過的丫鬟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視。唯有與謝塵冥冰冷的目光撞上時,他才會收斂一些,輕咳兩聲。
兩支隊伍,一靜一動,一簡一奢。
一赴寬闊之地,一入婚嫁樊籠。
命運開出的殘酷玩笑,在這國公府威嚴的門樓前無聲對峙。
鎮國公夫婦立於高高的石階之上,身影被清晨的薄霧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一身威嚴的紫袍常服,面色沉肅如鐵鑄,下頜繃緊,負在身後的雙手緊握著,指節泛出青白。
鎮國公鷹隼般的目光掃過青篷車隊,最終落在走出國公府的趙玖鳶身上,那眼神里沒有臨別的溫情,只有一片冰冷。
仿佛趙玖鳶不是即將遠行的女兒,而是一個撕毀了家族信諾的叛徒。
沈夫人立在他身側,保養得宜的臉上脂粉厚重,卻依舊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她手中死死攥著一方錦帕,幾乎要將那柔軟的布料揉碎。
她的目光在趙玖鳶和那頂刺目的花轎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定格在花轎上,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強忍著情緒。
慕榮盛站在父母稍後一步的位置,玄衣肅立。
這幾日他又清減不少,眉目已經與趙玖鳶有七分相似。
他迎上趙玖鳶的目光,眼神里有關切,有安撫。
昨夜慕榮盛同趙玖鳶說的話,仿佛又在她耳邊響起。
「鳶兒,青棠的婚事定得這般倉促,是謝塵冥和沈焱,兩邊施壓……爹娘縱使再想拖延,也架不住這兩座大山壓下來。」
趙玖鳶心中浮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父親再強硬,也抵不過這兩股交織的滔天權勢。
「吉時到——!」
喜娘拖長了調子的尖利嗓音驟然劃破凝滯的空氣。
鼓樂聲猛地炸響,嗩吶的尖銳、鑼鼓的喧鬧,瞬間充斥了整條長街,喜慶得近乎喧囂,卻在這詭異的場景下透出一種荒誕的悲涼。
花轎旁,那許家公子像是被這聲音驚了一跳,渾身一抖,隨即在喜娘的推搡和周圍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邁著僵硬的步子走向國公府的大門。
一身嫁衣的慕青棠,緩緩從府中走了出來,丫鬟攙扶著她,朝許公子走去。
許公子連忙伸出手,從丫鬟手裡接過慕青棠。
幾乎是同時,謝塵冥也動了。
他沒有看向那喧鬧的花轎,目光始終沉靜地落在趙玖鳶身上。
他幾步跨上石階,向趙玖鳶伸出手,寬大的手掌骨節分明,掌心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
「慕大小姐,」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那片喧鬧的鼓樂,平穩得如同,「該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