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護送
「慕大小姐,你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另一個沉穩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關切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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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玖鳶這才注意到,金牙王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是無影!
謝塵冥身邊那個如同影子般沉默寡言,卻忠誠可靠的心腹暗衛。他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衣,眼神銳利如昔。
「無影?」趙玖鳶更加驚愕,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我們……這是在哪裡?謝塵冥呢?阿冷呢?」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帥帳里那刺心的一幕,心口一陣抽痛,但此刻弟弟的安危瞬間壓過了所有情緒。
「阿冷他怎麼樣了?為什麼金牙王會穿著他的衣服?」
無影看著趙玖鳶焦急的神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沉聲道:「將軍帶著重犯,連夜啟程押解回都城了。我們走的是另一條路。」
「重犯?金牙王不是在這裡……」趙玖鳶的目光再次落到穿著趙溪冷衣服的金牙王身上。
一個極其不祥的念頭猛地鑽入她的腦海。
趙玖鳶頓時臉色瞬間慘白,「難道……難道阿冷他……」
「慕小姐稍安。」無影立刻明白了她的恐懼,聲音沉穩地解釋道,「將軍此計,也是迫不得已。」
他頓了頓,繼續道:「金牙王是此案關鍵人證,覬覦他性命、欲除之而後快者,絕非只有我們在賭坊遇到的那幾個人。將軍料定,回都城的路上,必有更兇險的截殺。」
趙玖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所以,將軍讓趙副將,穿上了金牙王的衣服,偽裝成重傷的『金牙王』,由將軍親自押送,走官道,大張旗鼓地回京。」
「他讓阿冷……去當誘餌?」趙玖鳶的猜想得到了答案,她猛地想坐起來,卻被手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狠狠扯了回去,重重跌回硬邦邦的木板床。
手臂的疼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鬢角。
誘餌……想殺金牙王的人,個個都是頂尖高手。可趙溪冷不過從軍短短月余,他如何能夠抵擋得住黑衣人的刺殺?
「慕大小姐!」無影連忙伸手想扶,卻被趙玖鳶猛地揮開。
「他怎麼敢……他怎麼能拿阿冷的命去冒險?」趙玖鳶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那是她朝夕相處了十餘載的弟弟,若是他有事……
「慕大小姐!」無影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凝重和急切,「將軍此計,絕非讓趙副將白白送死!將軍親自押送,身邊帶著最精銳的護衛。趙副將身邊也有……高人守護。」
無影頓了頓:「他們走官道,聲勢浩大,就是要引開對方的主力,讓對方相信金牙王就在他們車上。這是聲東擊西,是保護真正人證最有效的辦法!」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趙玖鳶:「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將真正的金牙王,安全、秘密地護送到都城!送入內獄!」
「內獄?」趙玖鳶喘息著,眼中的驚怒尚未褪去。
「對!內獄!」無影的眼神銳利如刀,「那是陛下直屬的牢獄,守衛森嚴。只要金牙王活著進了內獄,就算他背後的主子手眼通天,再想殺他滅口,也難如登天!」
趙玖鳶看向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卻明顯在豎著耳朵聽的金牙王。
她死死咬了咬唇,沉聲道:「所以,謝將軍和阿冷引開明處的豺狼,我們則要避開暗處的毒蛇,將這條活口,無聲無息地送進去?」
「正是。慕大小姐,這是為了大局著想。」無影回答道。
大局……
這兩個字如同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趙玖鳶劇烈起伏的胸口。
是啊……大局。
金牙王活著到都城,進內獄,才能撬開他的嘴,才能揪出那隱藏在背後的黑手。
謝塵冥既然會做這個局,想必……他心中早有乘算。
趙玖鳶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無影看著她眼中那死寂般的妥協,緊繃的神色微微鬆了一瞬。
他低聲道:「慕大小姐傷勢未愈,還需靜養。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務必保存體力。」
金牙王這時才掀開眼皮,布滿刀疤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隨即又閉上了眼睛。
馬車在崎嶇不平的道路上顛簸前行,每一次晃動都帶來清晰的痛楚。
趙玖鳶靠在冰冷的車壁上,目光空洞地望著車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
過了一個時辰,外面突然傳出一聲:「吁——!」
車夫一聲長長的吆喝,伴隨著馬匹噴著粗氣的響鼻聲,顛簸的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無影下了車,短暫的靜默後,外面傳來一陣低沉的交談聲和甲冑兵刃碰撞的輕響。
「下來透口氣,活動下手腳,半炷香後繼續趕路。」無影低沉的聲音在車門外響起。
他隨即拉開了車門,刺骨的寒風瞬間湧入狹小的車廂。
金牙王先動了動,他齜牙咧嘴地掙扎著起身,動作牽動胸口的傷,讓他悶哼出聲,自己挪到了車門口。
趙玖鳶也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扶著冰冷的車壁,一點點挪向車門。
外的光線有些刺眼。
他們停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一道騎著高頭大馬、顯得格外突兀的身影,猛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沈霓淵!
她端坐在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駿馬上,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騎裝,將她玲瓏的身段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也看到了正艱難挪下馬車的趙玖鳶。
四目相對。
沈霓淵那雙丹鳳眼裡,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毫不掩飾的厭惡。她握著韁繩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趙玖鳶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沈霓淵。
「怎麼?很意外?」沈霓淵的聲音如同浸了冰水,涼絲絲地鑽進趙玖鳶的耳朵。
趙玖鳶這才發現,周圍全是永寧侯府的親兵。
他們穿著統一的暗青色棉甲,正沉默而警惕地散開在四周,有的在活動凍僵的手腳,有的在檢查馬匹的蹄鐵,還有的拿出冰冷的乾糧默默啃食。
趙玖鳶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懵,下意識地開口:「你……你怎麼會……」
「怎麼會在這裡?」沈霓淵冷笑一聲,打斷了趙玖鳶的話。
「阿冥給我父親送了信,讓我父親立刻派人,護送他的寶貝女兒回都城!順帶……順帶把你們兩個也捎上!」
趙玖鳶的心臟猛地一縮。
「哼!」沈霓淵發出一聲嗤笑,「他說得冠冕堂皇!什麼永寧侯府護送千金回都城,分明就是要我永寧侯府的兵馬,護你和金牙王的周全!」
她猛地盯住趙玖鳶的眼睛,帶著一種被利用的憤怒:「送金牙王也就罷了,竟然還要我送你!」
趙玖鳶瞬間明白了謝塵冥此計的真正精妙之處,也明白了沈霓淵那滔天怨氣的來源。
她成了幌子,成了棋子,成了謝塵冥保護真正目標的工具。這對心高氣傲、視謝塵冥為掌中之物的永寧侯之女來說,是何等的羞辱。
「他倒是真捨得讓我冒險……」沈霓淵看著趙玖鳶瞬間失神的臉,冷笑,「也對,在他眼裡,只要能達成目的,誰……都是可以犧牲的棋子。你我,又有何區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