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理智
趙玖鳶低著頭,麻木地跟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之後,一步步走出了那令人窒息的金鑾大殿。
殿外的微風襲來,夾雜著花香,卻吹不散趙玖鳶心頭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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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許久沒有這樣並肩而行過,她忍不住,飛快地抬起眼帘,偷偷瞥向身旁那張冷硬的側臉。
只見謝塵冥下頜線繃得死緊,薄唇抿成一條毫無溫度的直線。
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直視前方,裡面空茫一片。
無數破碎的畫面在趙玖鳶混亂的腦海中瘋狂閃過,最終定格在他推開她時,那冰冷徹骨的眼神。
就在趙玖鳶收回目光的剎那……
「你身上的傷……」謝塵冥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趙玖鳶渾身一顫,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她猛地停住腳步,愕然地抬頭看向謝塵冥。
謝塵冥也停了下來,他微微側身,那雙冷銳的眼眸終於落在了她臉上,裡面依舊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趙玖鳶甚至有些不確定。
剛才那句話……確實是在問她的傷?
「你的傷可好些了?別到時候回到國公府,讓鎮國公誤以為我沒有照看好你。」他看著她,又重複了一遍。
聲音依舊平直,聽不出絲毫關切,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不知道。」她賭氣地脫口而出。
謝塵冥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自己的傷……怎麼會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趙玖鳶猛地提高了聲音。
一時間,也不知怎麼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洶湧地衝出眼眶,在她蒼白髒污的臉上沖刷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她撇過頭:「我怎麼會知道?我又沒有時間拆開看它……」
趙玖鳶哽住了,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想說的不是這個。
她瘋狂地想問,問他是不是還恨她?恨她那一劍?恨她的誤解?恨她將他的真心踩在泥濘里?
可她不敢。
謝塵冥沉默地走在一旁,沒有再說話。
兩人又陷入沉默。
趙玖鳶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岔開了話題:「金牙王……我救下的那個人,你們從他嘴裡審出什麼了嗎?」
謝塵冥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淚水和那強行轉移話題的狼狽,深潭般的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暗流。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些事。」
趙玖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幕後黑手知道是誰了?」
「此事,與你已無關。」謝塵冥頓了頓,「從今往後,你只需乖乖回你的國公府,做你的貴女。」
這是什麼意思?
趙玖鳶停下了腳步。
高大的宮門就在路的盡頭,可她一時間竟不想離開。
謝塵冥察覺到她的停頓,緩緩轉過身。
「謝塵冥,你這是……用完我,就要迫不及待想要將我一腳踹開?」趙玖鳶站在原地,質問道。
這話似曾相識。
微風拂過她的臉,吹起她散落的髮絲。
她眼角還掛著還未擦乾的淚,衣衫因為長途跋涉和涉險,而變得凌亂又破爛不堪。
她看起來那麼脆弱,可眼底卻滿是倔強和執著。
謝塵冥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移開目光,淡聲問:「不然慕大小姐還想怎樣?」
「時辰不早了,慕大小姐還是儘早回去吧……」
謝塵冥淡漠的話還未說完,
趙玖鳶眼中爆發出一種孤注一擲的光芒。
她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攥住了謝塵冥玄色衣袍的前襟。
那力道之大,讓謝塵冥猝不及防,他高大的身軀被拽得微微前傾。
下一刻,謝塵冥那雙驟然收縮。
只見趙玖鳶踮起腳尖,猛地湊了上去。
她冰冷的唇,緊緊貼上了謝塵冥緊抿的薄唇。
謝塵冥渾身僵硬如石,他甚至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反應,只感覺到那柔軟的唇上還沾染著咸澀淚水。
巨大的衝擊讓他下意識地微微張口,含住了趙玖鳶的唇瓣。
她第一次如此主動,一種陌生而滾燙的感覺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然而,謝塵冥很快就恢復了理智。
他眼中風暴驟起,毫不留情地狠狠將身前的趙玖鳶推開。
「你做什麼?!」他壓抑地低吼,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微微變調。
趙玖鳶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得向後踉蹌數步,勉強穩住身形。
她忽然就笑了,報復似的說:「謝大將軍……你休想就這麼輕易地甩開我。」
她已經明白了,這段日子她不是沒有動情,只是因為仇恨,一直逃避自己的感受。
從前,他追她逃,因為她以為他是偽裝得極好的惡人。
可現在,他因為她的傷害,退縮了,那就讓她主動好了。
謝塵冥沒想到她會如此,一時間僵立在原地,忘了言語。
這時,一聲暴怒的吼聲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慕玖鳶!!!」
趙玖鳶和謝塵冥同時渾身一震,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宮門巨大的陰影下,一道穿著華貴錦袍的挺拔身影正怒氣沖沖地衝進宮門。
趙玖鳶覺得朝自己走來的這個俊朗男子,似乎有些眼熟,可分明又十分陌生,似乎在哪裡見過,卻又不記得究竟是在哪裡。
直到那人走近了,謝塵冥才淡淡出聲:「慕大公子。」
什麼?誰?
趙玖鳶一怔,看向謝塵冥:「你說他是誰?」
不等她反應過來,慕榮盛已經一把將趙玖鳶扯至自己身後,瞪著謝塵冥:「離我妹妹遠點!」
他顯然是得到了妹妹回城的消息,也聽說了他們直奔宮內的事,特意前來宮門迎接。
此刻,他那張俊朗的臉上,因為暴怒而扭曲。剛才那強吻一幕,顯然被他撞了個正著。
謝塵冥挑眉:「慕大公子怕是誤會了,該讓慕大小姐離本將遠點才是。」
「我妹妹我自會管教!還請謝將軍自重!」慕榮盛說罷,拉著趙玖鳶就往宮門走。
「兄長,你等等……」趙玖鳶想要掙脫。
奈何他抓得很緊,嘴裡還不停地念叨。
「等什麼等?爹娘都等急了,你竟然還在這強吻男人!慕玖鳶,有時候我真想把你的腦子挖出來看看,到底都裝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