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決絕


  趙玖鳶在七皇子的偏殿留了下來。

  或許是因為放心不下趙溪冷的傷勢,或許是因為他那聲阿姐。總之,她終究是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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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寢殿裡,宮人送來流水般的補品,和豐盛的三餐。

  宮人對他們的七皇子十分好奇,可這七皇子只讓鎮國公這位嫡長女貼身伺候。

  一時間,關於兩人的關係,宮中的人也紛紛有了揣測。

  在宮中的第三日,趙玖鳶在銅盆前,費力地擰乾一條被血和藥汁浸透的細棉布巾。

  殿內很靜,趙溪冷靜靜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眼底滿是眷戀。

  「鳶兒,你會不會太累?過來休息一會兒吧。」他開口問道。

  她這幾日雖然日日守在他身邊,可除了換藥和餵飯,都躲他遠遠的。

  「不累,阿冷……」趙玖鳶下意識地叫了他從前的名字,但很快反應過來,「殿下,若是困了,就休息一會兒。」

  趙溪冷聽她這樣冷淡的稱呼,眼神一暗,又更加放柔了聲音:「鳶兒……」

  趙玖鳶覺得如芒刺背,直接將布巾放進銅盆里浸泡著,轉身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殿下,臣女想起湯藥快沒了,臣女這就再去找御醫要一些。」

  說罷,她起身匆匆擦了擦手,趁著趙溪冷還未反應過來,便推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趙玖鳶離開了七皇子的寢殿,才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些。不知為何,她愈發無法直面趙溪冷。

  她深深嘆了口氣,卻發現自己七拐八拐間,竟在長廊中迷失了方向。

  就在這時,一道頎長冷峻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長廊的另一頭。

  是謝塵冥。

  趙玖鳶的心口一緊,在那身影消失前,已經開口喊道:「站住!」

  謝塵冥的腳步頓住。

  他緩緩地轉過身,不明所以地蹙眉看著她。

  玄色的錦袍襯得他面色越發冷峻,如同北境終年不化的寒冰。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出她蒼白憔悴,微微發顫的身影。

  「慕大小姐,有何指教?」謝塵冥微微頷首,「可是七殿下有何吩咐?」

  他知道她在宮中照顧趙溪冷?

  趙玖鳶覺得胸口憋著一口氣。

  那公事公辦的冰冷語氣,像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瞬間扎滿了心臟。

  她不想兩人之間再這樣不明不白下去,她下定決心,同他說清楚。

  「指教不敢當。」趙玖鳶上前幾步,迎上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眸子,「只是想向謝將軍討一個答案。」

  「答案?」謝塵冥眉心微蹙,「謝某愚鈍,不知慕大小姐想要什麼答案?」

  那故作不知的姿態,徹底點燃了趙玖鳶心中壓抑了許久的火焰。

  「好,那我便明說了。」她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謝將軍如今這般視我如無物,冷言冷語,拒人千里,可是因為當初……我捅了將軍一刀?」她直截了當地問,「所以將軍恨我?恨我傷了你?恨到對我避如蛇蠍?」

  說著,趙玖鳶抬手,拔下了發間一支素銀簪子,毫不猶豫地遞到他眼前。

  「若是如此,那不如將軍捅回來。這支簪子,捅進我心口。我絕不躲閃。這樣一來,我們之間的恩怨,就此兩清,如何?」她笑著問。

  可眼底卻泛著水光。

  簪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一點微弱冰冷的寒芒。

  謝塵冥的目光落在那支微微顫抖的銀簪上,又緩緩移回她臉上。

  那眼神里,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輕蔑和荒謬,如同在看一場極其拙劣的鬧劇。

  「謝某不明白慕大小姐的意思。」他聲音毫無波瀾。

  趙玖鳶扯了扯嘴角,道:「怎麼,將軍不稀得對我一個女子下手?既如此,那我便自己來。」

  話音未落,她便突然猛地將銀簪尖銳的尾部,朝自己的胸口扎去。

  謝塵冥終於動了。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痛意,但很快便被冷漠掩蓋。

  他向前逼近一步,奪下她手中的銀簪。

  「恨你?慕大小姐未免太過自作多情。」他微微俯身,薄唇勾起一個譏誚的弧度。

  「謝某對慕大小姐,並無半分私情,更遑論恨意。你我之間,不過陌路而已。」

  說罷,他便想要拂袖離開。

  陌路……

  這兩個字狠狠刺穿了趙玖鳶的強撐。

  「不可能。」趙玖鳶抓住他的袖口,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她不甘地追問:「謝塵冥,你撒謊!你先前明明說過要娶我,你對我沒有私情?對我沒有恨?就沒有一點……」

  「娶你?」謝塵冥嗤笑一聲,打斷了她語無倫次的控訴。

  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無盡的嘲諷。

  「慕大小姐,鎮國公府手握二十萬虎賁鐵騎,乃是國之柱石。娶了你,便是將這股足以撼動朝局的力量,名正言順地納入掌中。」他的目光在趙玖鳶血色盡褪的臉上逡巡,仿佛欣賞著她的崩潰。

  「你是……為了這個?」她猛然想起他說過要她在國公府替他竊取情報,難道為的就是這個?

  「如此淺顯的權謀之道,慕大小姐竟從未想過麼?還是說……」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那冰冷的視線仿佛要將她的尊嚴撕碎。

  「還是說,慕大小姐知道,卻甘之如飴?」

  他直起身子,繼續不屑地嘲諷道:「本將當初想娶你,不過是想要利用你罷了。沒想到,慕大小姐還入戲了?」

  利用。

  是了,最開始,他們就是相互利用的。

  可是……

  趙玖鳶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微微鬆開。

  她想起謝塵冥在公主府時屢次護著她,想到懸崖之上他奮不顧身地隨她一起躍下,又想到他因為沈焱而暴怒吃醋的樣子……

  利用,會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他一定是氣話。

  趙玖鳶飛速地抹了把眼角,仍舊不死心地問:「那……那將軍現在為何不再利用我了?」

  謝塵冥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倔強的雙眼。

  「很簡單。」他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漠然,「本將行事,向來只行可控之棋。一個敢在背後捅本將刀子的女人……本將豈會再用?」

  他抬手,輕輕將銀簪塞回她手裡。

  「慕大小姐,總不會還想纏爛打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厭惡。

  「不……不是的……」趙玖鳶喃喃道,像是在反駁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謝塵冥眼底最後一絲耐心似乎也耗盡了。

  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費。玄色的袍角划過一個冷硬的弧度,他側身,擦著她的肩膀,毫不留戀地離開。

  趙玖鳶的心像是被萬箭穿過,痛得她身形踉蹌,只能扶住了一旁的廊柱。

  他的決絕不像是演的,就好像一切都是他為她編織的一場夢,如今那場夢被她一劍戳破,她再也無法找到他愛過她的痕跡。

  攥著手中的銀簪,趙玖鳶久久緩不過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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