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新仇舊恨


  御藥房深處藥氣氤氳,苦澀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肺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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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煎好的湯藥盛在溫熱的青瓷盅里,隔著厚布巾依舊能感受到那份灼燙。

  趙玖鳶小心翼翼端著,只想快些離開這瀰漫著陳舊木香和濃烈藥味的藥房,回到趙溪冷的寢殿。

  厚重的門帘掀開,外間清新的空氣夾雜著馨香湧入,沖淡了些許窒悶。

  一串清脆得近乎刺耳的駝鈴聲,伴隨著一道熟悉的女聲,猝不及防地闖進趙玖鳶耳中

  「……都仔細著點!這枝百年雪蓮可是王上親賜!沾了半點灰,仔細你們的皮!母后鳳體欠安,本宮千里迢迢帶回來盡孝的,若是出了岔子……」

  那聲音……太熟悉了。

  刻入骨髓的驕橫,哪怕裹上了一絲異域腔調,也依舊清晰可辨!

  趙玖鳶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端著藥盅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帶來一陣尖銳的悶痛。

  是她!那個遠嫁塞外,本以為此生再不會相見的……玄瑤!

  眼角的餘光,已經瞥見大廳中的身影。

  玄瑤一身華貴的異域服飾綴滿金線和彩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眩目的光。

  曾經屬於北虞公主的驕矜,如今又糅雜了幾分塞外的張揚跋扈,更顯得盛氣凌人。

  她正被一群低眉順眼、戰戰兢兢的宮人簇擁著,目光如同高傲的孔雀,掃視著周遭的一切。

  不能被她看見!絕不能!

  趙玖鳶猛地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端著藥盅的手微微顫抖,腳步卻下意識地加快,幾乎是貼著牆根疾走。

  就在她即將掠過那根粗大的廊柱,以為能僥倖逃脫的剎那……

  一隻描金繡鳳的鞋,毫無預兆地橫踹在她的左腿膝彎處。

  「啊!」

  膝蓋驟然劇痛,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中,左腿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趙玖鳶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狠狠撲倒,手中的青瓷藥盅脫手飛出。

  「哐啷!」

  一聲刺耳的碎裂聲!

  滾燙的深褐色藥汁潑濺開來,在冰冷光滑的青石地磚上蔓延開一片狼藉的濕痕,蒸騰起苦澀的白汽。

  碎裂的瓷片四散飛濺,有幾片甚至划過了她的手背,留下幾道細微的血痕。

  劇痛和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趙玖鳶眼前發黑。

  還未等她從痛楚和狼狽中緩過一口氣,突然感覺自己的頭髮被人猛地揪起……

  「啪!!!」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摑在了她的左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她頭猛地偏向一側,半邊臉頰瞬間麻木,緊接著是火辣辣的劇痛。

  「放肆的賤婢!見了本宮竟敢不行禮問安?!眼珠子被狗吃了?!」玄瑤怒聲斥責道。

  御醫連忙跑出來,跪下身道:「公主息怒!這是鎮國公嫡長女,慕大小姐,她……」

  趙玖鳶艱難地抬起頭。

  模糊的視野里,是玄瑤那張因快意而微微扭曲的臉。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趙玖鳶,那雙曾經盛滿惡毒算計的丹鳳眼裡,此刻滿是得意。

  「本宮打的就是她!就算出嫁了,本公告那也是北虞金枝玉葉的公主!是王庭尊貴的王后!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下賤胚子,也敢在本宮面前裝聾作啞?誰給你的狗膽?!」

  趙玖鳶眼眸一沉,恐怕,她早就認出了自己,此舉就是蓄意報復。

  屈辱和怒火如同岩漿,在胸腔里沸騰翻滾,幾乎要衝破喉嚨。

  可是,她不想與玄瑤過多糾纏,若是惹得陛下不喜,恐怕還會連累趙溪冷。

  趙玖鳶垂下眼睫,跪在地上:「公主殿下息怒。是臣女初次入宮,衝撞了殿下……臣女……罪該萬死。」

  「呵……」玄瑤嗤笑一聲,「現在知道認罪了?晚了!趙玖鳶,你以為你躲到鎮國公府,本宮就奈何不了你了?先前在公主府,在宴席上,你給本宮添的堵,下的絆子……」

  她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怨毒和瘋狂,聲音越發陰冷:「本宮在塞外,日日夜夜都記著呢!今日撞上了,正好!新帳舊帳,咱們一併算個清楚!」

  她猛地直起身,對著身後三名膀大腰圓的塞外裝束侍女,厲聲吩咐:「給本宮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起來!拖到後面那間空著的值房裡去!本宮要親自……好好教導教導她宮裡的規矩!」

  「是,王后!」

  三名侍女如同得到指令的惡犬,立刻凶神惡煞地撲了上來。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趙玖鳶驚怒交加,拼盡全力掙紮起來。

  手臂先前的傷處還未痊癒,此時被狠狠拉扯,又劇痛起來。傷口崩裂,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了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地磚上,洇開刺目的暗紅。

  那三名侍女卻毫無憐憫,拖著她向偏僻的房間走去。

  進了屋子,趙玖鳶被狠狠丟在值房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胳膊上傳來的劇痛,冷汗不停滑落。

  玄瑤蹲下身,拿出一個通體漆黑的瓶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玄瑤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殘忍和興奮的詭異笑容,聲音卻十分輕柔。

  「瞧見沒?這可是本宮從塞外帶回來的好東西……」她用染著蔻丹的指尖,慢條斯理地摳開瓶口的蜜蠟封泥。

  「只需一滴,就能讓你這伶牙俐齒的賤人……永遠閉上這張惹人厭的嘴!再也不能在本宮面前巧言令色!」玄瑤冷笑,「我管你是誰的女兒,就算鎮國公知道是我動的手,也不敢對我怎樣!」

  趙玖鳶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拼命掙扎,頭死命地向後仰,試圖避開那近在咫尺的毒藥瓶口。

  「按住她!給本宮掰開她的嘴!」玄瑤厲聲吩咐。

  三個侍女將她的胳膊和腿都固定住,又掐住了她的下巴,逼她張開嘴。

  就在那滴致命的毒即將脫離瓶口之時……

  「砰!!!」

  一聲巨響!

  值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人猛地踢開,無數碎裂的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

  一道玄色身影,驟然闖入!

  趙玖鳶只感覺眼前一花,身上突然一輕。

  緊接著,便是幾道骨裂聲和女人悽厲的哀嚎。

  趙玖鳶癱軟在地,劇烈地嗆咳著,下頜骨火辣辣地疼。

  眼前一片模糊,她只能看到身前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凜冽的殺氣,將那致命的威脅徹底隔絕。

  玄瑤還維持著傾瓶下毒的姿勢,臉上的瘋狂和興奮徹底僵住,化為一片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

  她手中的黑瓶「啪嗒」一聲,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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