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問題


  謝塵冥的手猛地一頓,目光上移,落在趙玖鳶慘白的臉上。

  他回過神,垂著眼,濃密的眼睫在冷峻的臉上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

  再包紮時,謝塵冥指尖靈巧地翻飛、打結,動作變得小心翼翼,沒有再弄痛她。

  然而,就在他完成最後一個利落的結扣,指尖準備撤離的剎那,趙玖鳶猛地攥住了他的食指。

  「慕大小姐,請自重。」謝塵冥仿佛被燙到,用力想要抽回手指。

  手心一滑,被他輕易掙脫,趙玖鳶情急之下,又抓住了他的袖口。

  謝塵冥前行的動作,驟然被這微小的力道扯住。

  高大的身影猛地頓住,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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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頭,寬闊的肩背線條透出一股被強行束縛的僵硬。

  被趙玖鳶攥住的袖口布料,在指間微微顫抖,如同被拉緊的弓弦。

  「你今日……為何要幫我?」趙玖鳶問道。

  是因為對她,還有些許在意嗎?

  「因為你是七殿下在意的人。」謝塵冥冷冷地回答。

  他這意思是……因為她是阿冷的姐姐?只是因為這樣?

  「我不信。」趙玖鳶執拗地道。

  「你信或不信,與我何干?」謝塵冥說著,一揚胳膊,想要毫不留情地甩開她的糾纏。

  然而,這一舉動卻牽扯到了趙玖鳶的傷口。

  「嘶……」她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謝塵冥又硬生生僵住,回過頭,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慕大小姐,究竟要怎樣才能放過我?」

  這話里竟然帶了一絲求饒的意味。

  「謝塵冥,我有太多問題想問你。你若是回答我,我就讓你走。」她說。

  謝塵冥抬手揉了揉眉心,問:「什麼問題?」

  趙玖鳶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喉頭的哽咽,將心底翻騰了無數遍的疑問,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阿冷是趙溪冷的?你先前在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氣話?你今日為什麼會突然出現?為什麼玄瑤會那麼怕你?還有你……」最後一個問題,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

  「……你是不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謝塵冥沉默。

  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慕大小姐想知道的太多了,恕謝某無可奉告。」他終究是什麼都沒有回答。

  趙玖鳶能感覺到手中的玄色錦袍再次繃緊,謝塵冥想甩開她。

  「謝塵冥!」趙玖鳶死死攥緊他的袖口,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固執,「除非你同我說清楚,否則……我不會讓你走的!」

  這句話,讓那一直背對著趙玖鳶的沉默身影,驟然爆發出一股駭人的戾氣,

  謝塵冥猛地轉身,動作快如閃電,巨大的陰影瞬間將趙玖鳶籠罩。

  她甚至來不及驚呼,後背便重重撞上隔間冰冷的牆壁。

  謝塵冥一手狠狠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另一隻手則如同鐵鉗,緊緊攥住了她揪著他袖口的手腕。

  那張俊美卻此刻布滿寒霜的臉,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戾氣。

  「你非要答案不可是嗎?好,我告訴你!」他的聲音夾雜著壓抑已久的怒火,狠狠砸向趙玖鳶。

  他冷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你問我什麼時候知道……就在你捅了我那一刀之後!我的手下查到了你弟弟身上的胎記!那之後,我便知道他就是趙溪冷!」

  趙玖鳶身子一僵。

  「你問我先前說的是不是氣話,不是!」他攥著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一分,痛得她悶哼出聲。

  「那些話,字字真心!你問我今日為何出現?」他嗤笑,帶著濃重的嘲諷,「不過是路過,聽見你們的聒噪,嫌你們吵了本將的清靜!」

  「至於玄瑤為什麼怕我?」他湊得更近,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鋒,「因為我親手把她那些年在北虞和幕僚私通的蠢事,樁樁件件,全都抖落到了她那位塞外王夫面前!讓她在異國他鄉,差點被當成禍水絞死。她不怕我,難道還要感激我嗎?!」

  趙玖鳶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最後,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眸子,死死鎖住她蒼白的臉,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最後……原諒你?」謝塵冥冷笑一聲,「慕玖鳶,你聽清楚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

  他猛地鬆開鉗制趙玖鳶手腕的手,也收回了撐在牆上的手臂。高大的身軀站直,投下的陰影如同冰冷的牢籠。

  「不是你要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嗎?現在,你滿意了嗎?」謝塵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勾起一個極致冰冷的弧度。

  每一個回答都在趙玖鳶的意料之外,巨大的委屈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她的心像是被他的話生生剜走了一塊,留下一個鮮血淋漓的窟窿。

  所有的強撐在這一刻徹底崩潰,眼眶酸脹得厲害,滾燙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順著蒼白的臉頰,狼狽地滾落。

  「又哭?」謝塵冥看著她洶湧而出的淚水,非但沒有半分動容,眼底的譏誚和厭煩反而更濃。

  他微微俯身,聲音帶著殘忍的快意:「覺得委屈?覺得痛了?不是你逼我說的嗎?」

  「鳶兒?」

  一道沙啞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刺穿了這劍拔弩張的空間。

  趙溪冷正扶著門框站在門口。

  他重傷未愈,走到這御藥房,喘得厲害。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淺淡,墨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素色的寢衣,顯得越發單薄病弱。

  見兩人的氣氛詭異,少年清秀的眉頭瞬間擰緊。他扶著門框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你們……在幹什麼?」他遲疑地開口。

  趙玖鳶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用袖子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

  與此同時,謝塵冥終於徹底掙脫了無形的束縛。他臉上的戾氣和譏誚瞬間斂去,快得如同從未出現過。

  他對著門口的趙溪冷微微躬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臣子之禮,姿態恭敬卻冰冷疏離。

  「殿下。」

  低沉的兩個字,聽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他甚至沒有再多看趙玖鳶一眼,更沒有絲毫停留。

  他大步流星,徑直從趙溪冷身側掠過,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御藥房,轉瞬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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