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會有機會的


  趙玖鳶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右手掌心,方才死死攥著他袖口的地方,清晰地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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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頭看去,細嫩的掌心竟被自己用力過度的指甲,掐出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跡。

  可是手心那點痛,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她究竟在期待什麼?他幾次三番說了這樣的狠話,她還覺得他對她有心?

  或許他救她,不過只是順手做個人情罷了……

  「鳶兒!」

  趙溪冷的驚呼聲將趙玖鳶從絕望中猛地拉回。

  他顧不得自己的虛弱,幾步搶到趙玖鳶面前,臉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緊張。

  「你的傷,前些日子不是已經好了不少,怎麼又裂開了?」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燃起憤怒的火焰,「是不是他?!是不是謝塵冥傷了你?他對你做了什麼?我找他……」

  趙玖鳶這才發現,自己的素衣上,還沾染著方才的血漬。

  趙溪冷激動得要轉身去追。

  「不!不是他!」

  趙玖鳶立刻急聲喊道。

  她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趙溪冷,眼眶因為強忍情緒而再次泛紅。

  趙溪冷猛地頓住腳步,回頭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不信和困惑。

  「真的不是他……」趙玖鳶吸了吸鼻子,一邊用手背胡亂地擦拭著再次控制不住湧出的淚水,一邊解釋。

  「是……是我不小心……遇上了剛從塞外回來,進宮探望太后的玄瑤。」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起了點小衝突而已。已經……沒事了。傷口也包紮過了。」

  「玄瑤?」趙溪冷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名字充滿了厭惡。

  但他的目光依舊狐疑地在趙玖鳶臉上,和謝塵冥離去的方向來回掃視,顯然並未完全相信。

  「那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剛才……」他看著我還帶著淚痕的臉,眼神里的疑慮更深,「他剛才是不是欺負你了?鳶兒,我聽到他說……」

  「他只是碰巧路過。」趙玖鳶飛快地打斷他。

  趙玖鳶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清澈的目光,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一絲懇求。

  「阿……七殿下,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一歇。」

  掌心那四道帶血的月牙,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作痛。

  心口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裂痕,又深又猙獰。

  她勉強地揚起笑容,道:「新的藥應該已經煎好了,我去拿……」

  「這種事,讓下人做就好。」趙溪冷阻止了她。

  他沉默地看著強顏歡笑的趙玖鳶,眼中的憤怒和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卻似乎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忽然上前一步,抬起手,帶著一種憐惜的意味,用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開她的碎發。

  那些被冷汗和淚水濡濕,凌亂貼在臉頰的一縷碎發,被趙溪冷細緻地別到她的耳後。

  「鳶兒……」他低聲喚道,聲音里只剩下溫軟的擔憂,「先前你在公主府的時候……是不是沒少受玄瑤的刁難?」

  那輕柔的觸碰和溫軟的話語,如同暖流,猝不及防地淌過冰冷麻木的心房,卻帶來更深的酸楚。

  趙玖鳶鼻尖一酸,連忙用力咬住下唇。

  「都過去了……」她搖搖頭,努力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不必再提了,也不必再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趙溪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眸色變暗,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冰冷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趙玖鳶幾乎以為是錯覺。

  隨即,他又看向她,目光重新變得溫軟,帶著點少年人的固執:「鳶兒,她敢傷你,這事就過不去。」

  趙玖鳶的心猛地一緊。他這語氣……

  「殿下,真的只是小事。你身體還沒好全,別為這些事費心。」她慌忙岔開話題,語氣帶上了真切的擔憂,「倒是殿下,怎麼跑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躺著靜養嗎?御醫的話都忘了?」

  趙溪冷看著她焦急的神色,臉上的冷意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褪去。

  他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一個略顯虛弱卻無比溫柔的笑容。

  「你離開太久了……我不放心。」他說。

  這暖意來得猝不及防,卻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趙玖鳶下意識地垂下眼睫,避開他過於專注、仿佛能灼傷人的目光。

  「我扶你回去。」她幾乎是立刻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未受傷的手伸出,虛虛地托住他微涼的手肘。

  趙溪冷並未抗拒她的攙扶,反而順從地微微靠向她,將一部分重量倚靠過來。

  他腳步虛浮,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似乎比方才好了些。

  趙溪冷任由趙玖鳶扶著他,慢慢走向通往他寢殿的迴廊。

  廊下光影隨著日頭西移,在朱紅的柱子上投下長長的、不斷變化的影子。

  沉默在兩人間流淌,只有他略顯虛弱的腳步聲和趙玖鳶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聞。

  「鳶兒。」他忽然開口,「父皇說,再過兩日,等我身子再好些,便要將我的身份……昭告天下。」

  趙玖鳶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意味著,從此,那個曾與她相依為命,住在遠郊小屋,會纏著她討要糖葫蘆的少年阿冷,將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尊貴無比、居於雲端、手握生殺大權的七皇子殿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澀猛地湧上喉頭,趙玖鳶為他終於能認祖歸宗而感到欣慰,但心情又複雜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抬起頭,努力壓下眼底翻湧的情緒,臉上擠出由衷的笑容。

  「那太好了,殿下……終於也可以認祖歸宗,再也不用……」

  後面的話哽在喉間,再也說不下去。

  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異樣的目光和羞辱……

  趙玖鳶頓了頓,笑容里染上幾分悵惘:「只是……以後臣女想見弟弟,怕就沒那麼容易了。這幾日……可得讓阿姐……好好看看我的阿冷。」

  趙溪冷微涼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側過身,就站在迴廊明暗交織的光影里,垂首看著趙玖鳶。

  廊外疏落的光線透過雕花窗欞,在他清瘦的臉龐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趙溪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聲音帶著近乎曖昧的意味。

  他久違地又喚她「阿姐」。

  「阿姐放心……」趙溪冷微微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額發,「我們會有機會……天天在一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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