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喪心病狂
「謝將軍還特意交代……」裴管家湊近了,將聲音壓得更低,「請大小姐獨自前往花廳敘話。明兒小姐,還是先留在內院為好。」
不讓趙溪明去……
趙玖鳶眉心一跳。難道是不好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撫了撫趙溪明的小臉,勉強擠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明兒乖,阿姐去去就回。你先回房等我,好不好?」
趙溪明點了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被暮月領回了內院。
趙玖鳶來到前廳,謝塵冥一身藏藍色常服,身姿筆挺如松,負手立於窗前。
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他並未回頭,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氣息,比在宮牆裡更甚。
而他身側,站著身著深緋色官袍的向延向延。
他見趙玖鳶來,微微頷首致意,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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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大小姐。」向延率先開口,聲音沉緩,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今日冒昧叨擾,實因案情牽涉貴府二小姐身世,在下不得不前來據實相告。」
趙玖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道冰冷的背影。
向延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經提審金牙王,此人已在獄中供認不諱。他交代,當年趙溪明,是他從兵部尚書府帶出的。」
趙玖鳶一怔。
這麼說,趙溪明是兵部尚書家的女兒?
「既如此,找到了明兒的親生父母,不是一樁好事?」她不解。
為何兩人身上沉重的氣息,仍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是,」向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金牙王聲稱,他並非是將趙溪明偷出來的,而是……受兵部尚書本人所託!」
「什麼?」趙玖鳶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向大人,你的意思是,兵部尚書托人偷走自己的孩子?」
「正是。據金牙王供述,當年尚書夫人產下趙溪明後,尚書大人見是個女兒,大為不悅,嫌惡非常。加之夫人產後體弱,難以再孕,他便起了歹心。竟暗中聯絡織瞳組織,許以重金,命他們……將這個剛出生的女嬰處理掉,偽裝成被偷走的樣子。」
「是金牙王見那女嬰玉雪可愛,一時心軟,才未曾下殺手,而是輾轉將其……賣至成渝鎮。」
趙玖鳶的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
如此喪心病狂,算什麼父親?
兵部尚書……那個道貌岸然、位列九卿的朝廷重臣,竟是如此心腸歹毒、草菅人命的衣冠禽獸!
「那……尚書夫人呢?」她聲音顫抖。
做母親的,怎麼可能不去尋找自己的孩子?
向延臉上痛惜之色更濃,沉重地搖了搖頭:「尚書夫人……痛失愛女,本就悲痛欲絕,心神恍惚。而那兵部尚書,卻在夫人最是傷心絕望之時,迫不及待地納了二房。」
他頓了頓,聲音滿是冷意:「更可恨的是,那二房入門後,很快便誕下男丁……尚書夫人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神,在丈夫的冷落,世人的議論,以及失女的痛苦多重折磨下,終於徹底崩潰……」
「……最終,在一個寒夜,她投井自盡了。」
「畜生!」趙玖鳶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眼前仿佛閃過冰冷的井水,吞噬了一個絕望母親的身影。
那因失去女兒而瘋癲,又被丈夫無情拋棄的夫人……她投井前,該是何等的悲涼與絕望。
「為了一個荒謬的男嗣執念,竟能狠心捨棄親生女兒,逼死結髮妻子,這人簡直是禽獸不如!人倫盡喪!」趙玖鳶怒聲道。
「此等悖逆人倫、喪心病狂之惡行,天理難容!」向延亦是義憤填膺,臉色鐵青,「在下已將金牙王供詞及所查證之線索,詳細呈報陛下!陛下震怒,已下旨嚴查兵部尚書!」
他看了看謝塵冥,語氣緩和了些,帶著真誠的勸慰:「只是……慕大小姐,謝將軍說,明兒姑娘年紀尚幼,天真爛漫。此等……不堪入耳的骯髒真相,實在不宜讓她知曉。」
「讓她知曉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如此禽獸,母親又遭此大難……這對她而言,太過殘忍。不如,就讓她在國公府平安長大,遠離這些污穢,或許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向延建議道。
不讓趙溪明知道……
趙玖鳶怔怔地站在原地。
巨大的憤怒之後,是更深的茫然和沉重。
向延的話不無道理。
既然明兒的親生父親如此禽獸不如,那她也沒必要再認他。她有趙玖鳶這個姐姐,就夠了。自己定會竭盡全力護趙溪明的周全。
「……多謝謝將軍,多謝向大人。」趙玖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對著兩人深深行了一禮。
向延點點頭,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與將軍便不再叨擾,先行……」
「告辭」二字尚未出口……
「等等!」
趙玖鳶的聲音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謝塵冥那一直背對著她的身影,微微一頓。向延則有些詫異地看向她。
一股熱意猛地衝上臉頰,趙玖鳶強自鎮定,迎上向延詢問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二位大人為了小妹的身世奔波勞碌,費心查證,此等恩情,小女無以為報。只是,如今……又值晚膳時分,不知……可否請二位大人賞光,讓小女請二位吃頓便飯,聊表謝意?」
趙玖鳶說著,目光終究還是忍不住,飛快地掃過窗前那道沉默的背影。
向延顯然沒料到這個邀請,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哈哈,慕大小姐盛情,在下卻之不恭!正好腹中空空,那就叨擾……」
「我沒空。」
三個冰冷的字,如同三顆冰塊一般,猝不及防地砸落。
謝塵冥終於轉過身。
他並未看趙玖鳶,那雙眸子如同覆著萬年寒冰,冷冷地瞥了一眼正摸著肚子、笑容僵在臉上的向延。
「案子還沒審完,北境軍報待閱。向大人,難道你很閒?」謝塵冥冷冷地問道。
那姿態,拒絕得乾脆利落,不留半分餘地。
趙玖鳶的心如同墜入冰窟。
方才那點想要藉機靠近的希冀,瞬間被這冰冷的拒絕碾得粉碎。
「誒,謝將軍此言差矣!」向延卻像是沒感受到那冰封的氣氛,反而帶著點調侃意味地看向謝塵冥,「我可是記得,你前幾日還同我說,北境近來平靜得很,閒得你只能翻來覆去審理舊案……」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意有所指。
謝塵冥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張冷峻的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罕見的窘迫和惱怒。
他倏地轉頭,那雙冰封的眸子如同利刃般射向多嘴的向延,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濃得要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