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逃離
趙溪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著趙玖鳶震驚又痛楚的眼神,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掠過一絲慌亂和掙扎。
趙溪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他眼神複雜地看著她,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仿佛在問:你確定要知道嗎?
他這猶豫掙扎的模樣,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間澆滅了趙玖鳶心頭最後一絲僥倖。
「五年前那些殺手,是來殺你的,對嗎?」趙玖鳶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絕望。
趙溪冷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過了許久,他才極其緩慢又沉重地點了點頭。
趙玖鳶手中的藥碗掉落在地上,她喘著粗氣起身,不敢相信地看著趙溪冷。
當初在成渝鎮,那群口口聲聲說著「救了不該救的人」,「知道得太多了,必須滅口」的魔鬼……那群讓養父母倒在血泊中,讓他們姐弟妹三人從此墜入地獄的兇手……
不是謝塵冥的人,而是得知了虞帝寵愛的七皇子還活著,跑來殺人滅口的禁軍。
顛覆性的真相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衝擊得趙玖鳶幾乎站立不穩。
趙溪冷看著她臉上那恍然大悟後瞬間崩塌的絕望和痛苦,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沒錯,鳶兒。」他擠出一個破碎不堪的笑容,「當初害死爹娘的,不是謝塵冥……而是我。」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用刀子在心上凌遲,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趙玖鳶僵在原地,眼前陣陣發黑。
她甚至無法思考,無法呼吸。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猛地後退一步,幾乎是跌撞著沖向那扇沉重的殿門。
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冰冷的門環。
「鳶兒!」
身後傳來趙溪冷嘶啞的呼喊。
趙玖鳶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她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
……
翌日。
天光透過高窗,在寢殿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慘澹的亮斑。
殿內濃郁的香燃了一夜,味道越發甜膩沉重。
趙玖鳶已經冷靜了下來,她站在趙溪冷的床前,垂著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緊緊交握的手上。
一夜未眠的疲憊刻在眼底,臉色比昨日更加蒼白憔悴。
「你說……你要回國公府?」趙溪冷靠坐在軟枕上,聲音很輕。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深處,翻湧著巨大的失落,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探詢。
「是因為……恨我了嗎?」
恨?
這個字眼像針一樣刺入耳膜。
趙玖鳶猛地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帶著濃重血絲,寫滿脆弱的眼睛。
她擠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聲音干啞破碎。
「我怎麼會恨你?你曾經是我的弟弟,這些罪行,也不是你犯下的。你……何錯之有?」
趙玖鳶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的藥味和冰冷的氣息刺得肺腑生疼,卻也帶來一絲清醒。
「我只是……覺得在宮裡待得太久了。殿下的傷,御醫也說了,已無大礙,只需靜養。臣女該回去了。」趙玖鳶又用上了疏離的稱呼。
趙玖鳶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過了許久,他才輕笑一聲,點了點頭。
「……也好。我命人送你回去。鳶兒,路上小心。」
那順從的姿態,卻比任何反抗都更讓人心頭沉重。
趙玖鳶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輕易便放走了她,但她也無力去探究原因。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不敢再多看一眼他那失落的模樣。
就在趙玖鳶即將邁出殿門門檻的剎那,身後那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鳶兒……遲早,你還會回到我身邊的。」
趙溪冷的聲音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聲音很輕很柔,卻讓趙玖鳶覺得毛骨悚然。
她腳步微頓,沒有回頭。
「殿下照顧好自己,臣女……祝殿下,從今往後,平安順遂。」
……
……
趙玖鳶終於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宮中。
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在望,熟悉的門庭石獅沉默佇立。
當馬車終於穩穩停在門前,車簾掀開,趙玖鳶緊繃到極致的心弦才稍稍鬆弛了一絲。
裴管家迎了上來,說是鎮國公夫婦和慕榮盛有事出了門,家中只有明兒在。
踏入府門,穿過熟悉的遊廊,還未走到自己居住的小院,一個嫩粉色的身影便從月洞門裡沖了出來。
「阿姐——!!!」
是趙溪明。
她像只受驚的小鳥,一頭扎進趙玖鳶懷裡,小小的手臂死死環住她的腰,力道大得驚人
「阿姐!哥哥他怎麼變成七皇子了?府里都在說……說哥哥是皇子,是真的嗎?那……那哥哥是不是再也不回來了?我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哥哥了?」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雨點般砸落,她仰起小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巨大的不安和困惑。
趙玖鳶心中酸澀難言,她不希望趙溪明知道太多,於是沒有將最近發生的事都告訴她。
府中的流言蜚語,恐怕已將這驚天變故傳得沸沸揚揚,嚇壞了這個敏感的孩子。
「是真的,明兒。阿冷他……確實是陛下的孩子。」趙玖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溫和。
「但是,以後你還是可以見到他的。放心吧明兒。」
趙溪明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問:「哥哥是皇子……那我以後,是不是不能喊他哥哥了?」
趙玖鳶緊緊抱著她,喉頭哽咽,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要喊他殿下了。」
院中的花木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籠罩在趙玖鳶心頭的沉重。
就在這時,裴管家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大小姐!大小姐!謝將軍在前廳求見!說是……有極要緊的事!」
謝塵冥?
這個名字瞬間在趙玖鳶心頭掀起滔天巨浪。他怎麼會來?他最近不是一向避她如蛇蠍?
「他……可有說是為了什麼事?」趙玖鳶的聲音乾澀發緊。
裴管家看了看趙溪明,又看了看趙玖鳶,低聲道:「謝將軍說,是關於……關於明兒小姐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