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入宮


  宮車駛過重重宮門,最終停在一處僻靜清冷的院落前。高高的粉牆,整齊劃一的青瓦,門口垂手侍立著面無表情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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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大小姐,請。」引路的太監聲音刻板,「此處是尹秀宮別院,專為此次選妃的各位閨秀備下。您暫且在此安歇,等候內宮召見。」

  尹秀宮別院……

  趙玖鳶抬頭,望著那扇透著森然冷氣的朱漆大門。

  門楣上,「尹秀宮」三個燙金大字在慘澹的日頭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踏入院門,一股清冷而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庭院不大,栽種著幾株修剪得一絲不苟的花木,卻毫無生機。四周的房間門窗緊閉,靜得可怕,仿佛能聽到灰塵落下的聲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舊木料、薰香和無數陌生脂粉氣的味道,讓人覺得窒息。

  趙玖鳶被引到一間朝北的廂房。

  房間打掃得還算乾淨,卻異常簡陋。一張硬板床,一張掉漆的方桌,兩把椅子,一個半舊的衣櫃。窗欞糊著素白的窗紙,將本就稀少的光線過濾得更加慘澹冰冷。

  引路的太監交代了幾句規矩便退下了,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咔噠」一聲輕響,仿佛隔絕了整個世界。

  趙玖鳶獨自一人站在這陌生的、清冷的囚籠中央。環顧四周,只有冰冷的牆壁和陌生的陳設。

  她在屋中侷促地坐了一會兒,覺得憋悶,就推開房門,想去院中透透氣。

  沒想到剛一出屋,就和隔壁房間出來的女子撞了個照面。

  「你是?」清冷矜持的女聲響起,女子帶著世家貴女特有的疏離。

  趙玖鳶看向那女子,一身青綠色長裙,頭上珠釵金簪裝飾得滿滿當當,顯得頗為貴氣。

  再仔細看看院中其他幾件房,這方小小的囚籠里,似乎已悄然住進了四五位候選的世家貴女。

  空氣里那若有似無的窺探和無聲的較量。

  「跟你說話呢,你叫什麼?是誰家的女兒?」那綠衣女子眉眼間已經染上了不耐煩。

  趙玖鳶還沒開口,就見另一道門打開。

  「鎮國公府的慕大小姐你都不認識?先前宴席上見過呢。」另一道溫婉的聲音傳來。

  那綠衣女子微微有些驚訝,連忙放低了姿態:「原來是慕姐姐,妹妹唐突了。」

  她巧笑盈盈地走向趙玖鳶,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吏部尚書之女,林晚茵,見過姐姐。」

  「右相之女,沈婉,見過慕姐姐。」溫軟的女子,帶著刻意的親近。

  右相之女?

  趙玖鳶微微一怔,難道是沈焱的妹妹?

  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這被選來宮中的貴女,都是為了太子妃的頭銜,可趙玖鳶是為什麼呢?

  她並不想參與這些紛爭,也搞不懂趙溪冷是怎麼想的。

  心頭的沉重與這院落的清冷融為一體。

  趙玖鳶轉身欲回房,想將這片令人不適的天地暫時關在門外。

  然而,就在這時……

  院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伴隨著宮人緊張的通報:「太子殿下駕到!」

  霎時間,所有緊閉的房門,幾乎在同一時間,「吱呀」一聲被拉開一道縫隙。

  一張張或明艷、或清麗、或帶著緊張與期盼的臉龐,從門後小心翼翼地探出,目光齊齊投向那扇剛剛開啟的院門。

  趙溪冷一身紫色長袍,金線繡制的蟠龍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尊貴逼人。

  大病初癒的臉龐依舊帶著幾分清瘦蒼白,卻已不見絲毫病弱之態。

  那雙曾經清澈見底的眸子,如今卻沉澱了太多東西。此刻他冷銳的視線,急切地掃過院中每一張面孔。

  他的目光,掠過那些門縫後含羞帶怯的秀女,如同掠過路邊的塵埃,沒有絲毫停留。

  直到他的視線,落在了西廂房門邊,正準備轉身的趙玖鳶身上。

  那瞬間,他緊蹙的眉頭驟然舒展,眼底深處燃起一絲欣喜,薄唇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個極其愉悅的弧度,抬腳便要朝她這邊大步走來。

  「殿下!」

  一聲嬌柔婉轉的女聲,如同黃鶯出谷,驟然響起。

  一道鵝黃色的身影,如同翩躚的蝴蝶,從東側一間廂房裡疾步而出。

  那女子幾步搶到趙溪冷麵前,動作輕盈地屈膝行禮,姿態完美無瑕。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精心妝點過的明艷臉龐,一雙杏眼含情脈脈,水光盈盈地望著趙溪冷,聲音更是甜得能滴出蜜來。

  「臣女忠義侯之女,許容,參見太子殿下!」她刻意加重了「忠義侯」幾字,隨即抬起那張楚楚動人的臉,眼中情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殿下,臣女……臣女思慕殿下已久!今日得見天顏,實乃三生有幸!」

  這大膽直白的表白,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讓整個別院的氣氛變得緊繃。

  所有門縫後的目光,帶著驚愕、鄙夷或幸災樂禍,聚焦在這位勇敢的許小姐身上。

  趙溪冷的腳步,被這突然橫亘在前的身影硬生生攔住。

  他臉上的愉悅瞬間消失無蹤。

  那雙剛剛還帶著欣喜的眸子,如同被烏雲遮蔽的寒潭,瞬間結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微微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許容那張寫滿傾慕的臉上,眼神里沒有絲毫被取悅的暖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和毫不掩飾的厭煩。

  「思慕已久?」他薄唇微啟,帶著嘲弄,「孤……何曾見過你?」

  許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血色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她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又強自鎮定,努力維持著那份嬌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殿下……殿下龍章鳳姿,威儀天成,雖臣女未曾……未曾得見真容,但臣女……臣女早已在夢中……」她臉頰飛起兩團紅暈,帶著少女的羞澀。

  「……在夢中與殿下神交已久!殿下之風采,如日月之輝,早已深深烙印在臣女心間!臣女……」

  她搜腸刮肚,試圖用華麗的辭藻和曖昧的暗示,來彌補自己話中的疏漏。

  她聲音婉轉,姿態柔弱,仿佛用盡了畢生所學來演繹這場情深似海。

  「呵……」趙溪冷輕嗤一聲,猝不及防地打斷了許容精心編織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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