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幫他
就當趙玖鳶以為自己會在雨中狼狽摔倒時,一雙有力的手突然撐住了她的背,幫她穩住了重心。
趙玖鳶一怔,借力站直了身子,期待地回過頭。
是沈焱。
他今日未著錦袍,只一身墨青色的素麵常服,襯得臉色在晦暗的天光下有些過分的白皙。
他撐著傘,傘面迅速移到趙玖鳶的頭頂,隔絕了冰冷的雨水。
沈焱看了一眼她渾身濕透的樣子,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裡,此刻沉靜得如同幽潭,看不出太多情緒。
「你怎麼來了?」趙玖鳶沒想到這麼狼狽的時候會遇見他。
「先上車。」他淡聲道。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虛偽的客套。仿佛他只是恰好路過,順便撿起一隻被風雨打濕的雀鳥。
趙玖鳶麻木地被他半扶半推著上了車。
車廂內乾燥而溫暖,燃著淡淡的安神香,與車外的冰冷暴雨恍若兩個世界。
厚重的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風雨聲。
沈焱坐在她對面,將傘收起放在一旁,遞過來一塊乾燥的、帶著皂角清香的棉帕。
「擦擦。」他的語氣依舊平淡。
趙玖鳶機械地接過帕子,胡亂地擦拭著臉上冰冷的雨水,和控制不住滾落的溫熱淚水。
身體因為驟然脫離寒冷而微微打著顫,心口那被謝塵冥的決絕撕裂的傷口,在溫暖的包裹下,更加尖銳地疼痛起來。
「陛下不准慕家人來接你。」沈焱淡聲解釋道,「所以你兄長托我來。反正,我不是慕家人。」
倒是讓他鑽了空子。
趙玖鳶想笑,卻只勉強地扯了扯嘴角。
沈焱看她這副笑比哭還難看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
「為了出宮,這樣值得嗎?」他言語中帶著一絲心疼。
趙玖鳶茫然地盯著一處,淡聲道:「若是我留在宮中,趙……太子殿下一定會想方設法讓我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所以,我不後悔。」
沈焱聽她這樣說,勾起一抹淡笑,調侃道:「這樣也好,大不了本公子娶你。鳶兒,只要你想,那婚約便作數。」
然而,這安慰卻並沒有讓趙玖鳶更好過。
她知道,再也沒人能像謝塵冥那樣讓她心動了。
「我只想要他,可他不要我了……」
終於,她控制不住地淚如雨下,手中的帕子捂在臉上,車廂里只有她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沈焱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掙扎,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鳶兒,或許,他有什麼苦衷呢。」他說著,撓了撓頭,「該死,我替他說話做什麼……」
「苦衷?」趙玖鳶抬起頭,目光渙散,「什麼苦衷?」
難道沈焱知道了什麼?
沈焱見她望過來,眼神變得閃躲。
趙玖鳶幾乎能確定,他一定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於是她不管不顧地抓住了沈焱的袖口,將那上好的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皺。
「告訴我!」趙玖鳶的聲音帶著一絲乞求,「沈焱,請你了,告訴我,你究竟知道什麼?」
沈焱的身體微微一僵。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她緊緊攥住的袖口,又抬眸迎上她灼熱得幾乎要將他燒穿的目光。
「是太子……」他聲音壓得極低,「太子……不讓謝塵冥接近你。他手裡,恐怕捏著謝塵冥的把柄。讓他不得不從命。」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趙玖鳶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緊接著又被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所取代。
果然是趙溪冷在背後做了手腳。她不是沒有懷疑過。
可是……謝塵冥的把柄?他有什麼把柄,被趙溪冷知道了?
趙玖鳶努力回憶起來。
她記得謝塵冥在年少時曾經說過,他家被滿門屠盡,不得不投靠了舅舅家。舅舅為了避人耳目,不讓人發現他的身份,只能對外宣稱他是收養的義子。
而他家被滅門的原因……似乎就與七皇子被人偷走有關。
難道這就是為什麼他一直想要查明偷嬰案的真相?或許只有查明真相,才能揪出當初害死他全家的真兇,才能不再掩蓋自己的真實身份。
這幾個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珠子,瞬間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趙玖鳶一怔。
謝塵冥的真實身份。這個大概就是趙溪冷抓住的把柄。
若是謝塵冥的身份早早曝露,恐怕來不及查明真相,就會被當做罪臣餘孽抓起來。他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軍功和努力,都會付之一炬。
原來如此。
他不是不要她了……他是身不由己。
剎那間,謝塵冥在雨幕中那冰冷決絕的眼神,那緊抿的薄唇,那僵硬的背影……都仿佛被賦予了全新的解讀。
一個念頭,在趙玖鳶心中轟然點亮,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和絕望。
她猛地抬起頭。
臉上未乾的淚痕猶在,然而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里,卻再不見半分迷茫和脆弱。
沈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得微微一怔。
她迎著他錯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地道:「我要幫他。」
沈焱不明白,微微蹙眉:「幫他?幫他什麼?」
趙玖鳶的聲音微啞,卻字字清晰:「幫他解開偷嬰案的謎團。這是他的枷鎖,解開這謎團,才能斬斷太子鉗制他的鎖鏈。」
「偷嬰案?」沈焱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若有所思,「你一個剛被驅逐出宮、自身難保的人,如何插手?」
「謝塵冥身在局中,處處受制,他絕不會告訴我任何進展。我只能在暗處行事。」趙玖鳶目光轉向車窗外迷濛的雨幕,一個名字浮上心頭,「調轉方向,去東街的雨茗軒。」
沈焱眼中掠過一絲訝異:「現在?」
「對,現在。」她斬釘截鐵,「去那裡,還要麻煩沈公子,以你的名義,將大理寺卿向大人請出來一敘。就說……有要事相商,事關重大,請他務必撥冗。」
沈焱沉默了片刻,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玩味的桃花眼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一旦得到方向,她便立刻有了主意,整個人一改方才的脆弱迷茫。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問,只朝車外沉聲吩咐了一句:「改道,東街雨茗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