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案情


  雨茗軒二樓最裡間的雅室,臨著一條僻靜的後巷。窗外雨聲淅瀝,室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份無形的緊繃。

  沈焱的動作很快。不多時,門外便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雅室門被推開,一身深緋官袍,面容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向延走了進來。

  他目光在室內一掃,只看到端坐主位的趙玖鳶,腳步明顯頓住,臉上掠過清晰的驚訝和一絲警惕。

  「慕大小姐?」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目光迅速掃向門外,「沈公子何在?他……」

  「沈公子已經回去了,向大人請留步。」趙玖鳶站起身,微微福身。

  剛開口,喉間便湧上一陣難以抑制的癢意,側過頭,用帕子掩唇,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一路的雨淋風寒,加上心緒激盪,此刻她身體有些不適。那壓抑不住的咳意和她眼角泛起的水光,倒讓此刻強撐的她顯出幾分真實的憔悴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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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延原本想走,可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微紅,腳步還是停住了。

  他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為難,但終究還是心軟占了上風。

  向延嘆了口氣,回身將雅室的門輕輕關上,走到趙玖鳶對面的位置坐下,卻並未放鬆警惕。

  「慕大小姐尋在下,所為何事?」他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在下公務繁忙,恐怕不便久留。」

  趙玖鳶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癢意,直視著他:「向大人,明人不說暗話。今日冒昧相請,只想問一件事——先前抓回來的金牙王,還有那些黑衣死士,他們都交代了什麼?案情如今進展到哪一步了?」

  向延臉色微變,眼中警惕之色更濃。

  他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摩挲著溫熱的杯壁,語氣帶著官場的圓滑與推拒:「慕大小姐,此乃朝廷重案,案情進展皆屬機密要務,恐怕……不便對外人言。」

  「外人?」趙玖鳶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向大人,您是不是忘了,金牙王是如何落網的?是我以身作餌,引蛇出洞。那些黑衣死士圍剿之時,又是誰在混亂中拼死護住了金牙王,才讓他有機會被你們保護起來?」

  趙玖鳶維持著嘴角的笑意:「喝水不忘打井人。向大人,大理寺這麼快就想同我撇清關係,將我當作外人了麼?」

  向延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他避開她灼灼的目光,看向窗外迷濛的雨絲,沉默在雅室內蔓延。

  窗外的雨聲似乎更清晰了,滴答敲打著屋檐。

  半晌,他才長長地、極其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慕大小姐,並非在下有意隱瞞。只是……謝將軍他……」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我,帶著一絲勸誡:「他特意囑咐過,此案牽連甚廣,兇險異常,為免……為免節外生枝,任何人不得再向你透露案情分毫。這也是為你的安全著想。」

  「謝塵冥?」趙玖鳶心中刺痛,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的顧慮,我明白。但從金牙王落網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卷進來了。」

  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決絕:「向大人,我不妨明說,今日得不到答案,我不會走。」

  向延看著她眼中那份近乎偏執的堅持,又沉默了許久。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似乎也無法緩解他此刻的為難。

  最終,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將茶盞重重放下,發出一聲輕響。

  「罷了!」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變得異常嚴肅,「慕大小姐,在下今日所言,你聽過便罷,切不可再對第三人提起,更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必有殺身之禍!」

  趙玖鳶立刻正襟危坐,屏住呼吸,用力點了點頭。

  向延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金牙王交代,他當年只是織瞳組織最底層的殺手,負責將偷來的孩童殺掉。他只知道,織瞳背後的頭目,權勢滔天,絕非等閒。其勢力盤根錯節,不僅掌控著龐大的地下網絡,更擁有強大的兵力、財力和……足以動搖國本的權力。」

  「他暗示,那是一位……藩王。」向延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藩王?

  趙玖鳶腦中迅速閃過當朝幾位藩王的名號與封地。有強大兵力、財力,權勢足以動搖國本……範圍瞬間縮小。

  一個名字脫口而出:「難道是……瑞王?」

  瑞王封地富庶,擁兵自重,且是陛下胞弟,身份尊貴無比,向來是朝中敏感的存在。

  向延眼神驟然一暗,瞳孔微微收縮,他雖然沒有直接點頭,但那瞬間的表情變化和默認的沉默,已經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眼下,我們掌握的證據,還不足以釘死他。金牙王地位太低,所知有限,無法提供直接指證瑞王的鐵證。而那些黑衣死士,皆是死士,嚴刑拷打也撬不開嘴,最終都服毒自盡了。」

  他頓了頓,眼中憂色更重:「如今,瑞王那邊,恐怕已經知曉金牙王落網的消息了。以他的手段和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接下來,必定會有所動作,試圖抹除一切痕跡和證人。所有與此案有關聯的人……」

  他深深看了趙玖鳶一眼:「包括你,慕大小姐,你務必……也要多加小心。」

  這沉重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但趙玖鳶此刻更關心另一個關鍵:「向大人,金牙王有沒有交代,當年在宮中,是誰與他裡應外合,將太子殿下偷抱出來的?那個內應,究竟是誰的人?」

  向延聞言,臉上再次露出明顯的驚訝:「此事……太子殿下難道未曾嚮慕大小姐提及?」

  他顯然以為她與太子關係匪淺。

  趙玖鳶苦澀地搖了搖頭:「殿下未曾對我言明。」

  向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為更深的複雜。

  他再次壓低聲音,謹慎地開口:「據金牙王交代,當年在宮中聯繫他、將三歲的七皇子交給他的,是一名宮女。那宮女行事極為隱秘,只給了他重金和一包迷藥,讓他將孩子處理掉,並未言明孩子的身份。」

  「直到後來,陛下最寵愛的七皇子失蹤的消息震動朝野,他才驚覺自己抱走的竟是龍子!但那時,他早已將孩子轉手賣給了人牙子,流落到了成渝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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