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陷阱
意識漸漸清醒,每一次試圖睜開沉重的眼皮,都伴隨著尖銳的頭痛和天旋地轉的噁心感。
濃重的霉味、塵土味,還有一種牲畜特有的膻腥氣,粗暴地灌入鼻腔。
趙玖鳶嗆咳起來,身體牽動起散架般的酸痛,眼前模糊的視野終於勉強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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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似乎在一個堆滿了乾枯柴草的破敗柴房。
唯一的光源來自高處一扇狹小的氣窗,透進一點分辨不出時辰的微光。
灰塵在微弱的光柱里肆意飛舞。牆壁是粗糙的泥坯,角落結著厚厚的蛛網。身下是冰冷堅硬的地面,硌得骨頭生疼。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被束縛住,無法動彈。
被綁架了!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的心臟狂跳。
強行壓下喉嚨里翻湧的恐懼,趙玖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她掙扎著坐起身,不顧身體的酸軟無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間不大的柴房。
視線掠過堆積如山的柴垛、散落的枯草、角落的水缸……她努力尋找著任何可能成為武器的東西。
可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綁架她的人顯然極為謹慎老辣,這間柴房被打掃得異常乾淨。
除了掩人耳目用的柴草,任何可能對她造成傷害,或者能讓她用來製造聲響的物件,都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趙玖鳶的心沉到了谷底。一種無力的焦慮在胸腔里灼燒。
就在這時,外面隱隱傳來了說話聲。
聲音很低,隔著粗糙的木門板,有些模糊不清。
趙玖鳶一個激靈,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她一點點蹭到柴房那扇看起來並不牢固的木門邊,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門板上。
「……醒了沒有?」一個刻意壓低的沙啞男聲傳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
「剛看過,還未醒來。」另一個女聲響起,聽起來頗為恭敬,甚至帶著一絲畏懼。
這個女聲……
趙玖鳶的心頭猛地一跳。
這聲音很熟悉,她一定在哪裡聽過,而且不止一次。
是誰?
或許是因為迷藥的作用還未全然消退,趙玖鳶腦海中一時間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嗯。」那低沉的男聲應了一聲,「謝塵冥那邊,消息應該已經收到了。以他的性子,必定會不顧一切地趕來赴約。」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和殺意。
趙玖鳶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謝塵冥?他們要將謝塵冥引來?做什麼?
那男聲繼續道:「等他到了地方,你便將裡面那女人帶出去,丟在顯眼處。謝塵冥見了她,心神必定大亂,所有注意力都會被她吸引過去……屆時,便是動手的最佳時機。本王的暗衛,會送他上路。」
她是陷阱?
巨大的驚恐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趙玖鳶的喉嚨。
「可是……」那個女聲似乎猶豫了一下,帶著一絲遲疑和不忍,「皇叔,當真……非殺他不可嗎?」
皇叔?
趙玖鳶腦海中的白霧漸漸撥開。
這個女子……喊對方皇叔……聲音如此熟悉……
電光石火間,一張明艷張揚,帶著倨傲的臉龐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是玄瑤!
這麼說,那個低沉沙啞的男聲,難道就是瑞王?
玄瑤和瑞王……難道也是一夥的?
「婦人之仁!」瑞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嚴厲的呵斥,「玄瑤,事到如今,你還看不清楚嗎?謝塵冥現在追查得有多緊?金牙王已經落網!再讓他查下去,拔出蘿蔔帶出泥,你母后當年做下的事,你以為還能瞞得住?」
趙玖鳶眉心微蹙。果然,皇后和瑞王早早便有所勾結。
只是,為何會將玄瑤也牽扯進來?
見玄瑤不語,瑞王又冷酷地開口:「就算你不顧及你母后,你也該想想你的親弟弟!你母后若倒台,你弟弟還能有什麼前程?」
「只有除掉謝塵冥,除掉那個野種的能依靠的力量,保住你母后,讓你弟弟坐上那儲君之位,你才能徹底擺脫塞外苦寒之地,回到都城來!」
趙玖鳶眼神一暗。
原來如此,皇后,瑞王,玄瑤,他們三人,各有所圖。
皇后為了親兒子的儲位,要想方設法剷除趙溪冷這個威脅。
瑞王則利用織瞳組織牟取暴利,培植勢力。如今為自保,更要藉機除掉追查此案的謝塵冥。
而玄瑤,則是為了擺脫和親的命運,為了母后和親弟弟的地位,甘願成為幫凶。
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竟是這些各懷鬼胎的皇親國戚。
謝塵冥追查真相,是在與何等龐大的勢力為敵?
不行!她絕對不能成為害死謝塵冥的誘餌!
她不能坐以待斃,不能讓謝塵冥為了救她而送死。
趙玖鳶顧不上身體的疼痛,目光再次瘋狂地掃視著這間空蕩蕩的柴房。
沒有武器……沒有工具……怎麼辦?
忽然,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角落。那裡堆著幾捆相對乾燥的細柴。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瞬間湧入腦海。
趙玖鳶撲到那堆細柴前,背著身,用雙手抓起兩根粗細合適的柴棍。沒有火石,那就用最原始的辦法!
她咬緊牙關,將兩根柴棍的尖端死死抵在一起,用盡全身力氣,雙手找到一個合適的角度,搓動起來。
「嚓,嚓,嚓。」
木棍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柴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乾燥的木屑簌簌落下,虎口瞬間被粗糙的木刺磨破,掌心傳來火辣辣的劇痛,滲出血絲。但她不管不顧,時不時回頭檢查一下是否有效。
汗水混合著灰塵從額角滾落,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破膛而出。
「裡面……好像有聲音?」玄瑤略帶遲疑的聲音隱約傳來。
趙玖鳶的心驟然一緊,短暫地停下了動作。
「能有什麼聲音?可能是老鼠罷了。」瑞王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看好她!謝塵冥隨時會到!按計劃行事!」
兩人的腳步聲漸遠,趙玖鳶立刻又搓起木棍。恐懼和急切填滿心房。
火星。她需要火星。哪怕就一點點!
手上的疼痛讓她幾乎想要放棄。可她還是咬緊牙關,用力搓著。
「刺啦!」
一聲極其細微輕響之後,微弱的火星,在兩根木棍瘋狂摩擦之下,倏然迸濺出來,落在了趙玖鳶準備好的一小撮乾燥蓬鬆的枯草絨上。
橘紅色的光點,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熄滅。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