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免死金牌


  翌日,宮中傳來消息,讓趙玖鳶進宮面聖。

  趙玖鳶有些驚訝,畢竟先前她惹得虞帝震怒,沒想到這麼快,虞帝又要召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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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公直接將她引到了御書房門前,緩緩推開了房門。

  「慕大小姐,請。」公公躬身道。

  趙玖鳶垂首,屏息,一步一步走進屋中。

  上次入宮,還是被陛下震怒之下逐出宮門的。

  「臣女慕玖鳶,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趙玖鳶走到御案前丈許之地,雙膝一軟,跪伏下去。

  額頭抵著冰冷堅硬的金磚,那寒意瞬間穿透皮膚,直抵心尖。

  上方一片沉寂。

  只有御筆划過奏摺的細微聲響,和檀香靜靜燃燒的滋滋聲。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是煎熬。趙玖鳶的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角細碎的髮絲。

  終於,那細微的御筆聲停了。

  虞帝的聲音緩緩響起。

  「朕聽聞,偷嬰一案,能水落石出,揪出幕後元兇瑞王,並牽扯出深宮舊事……你,居功至偉。」

  趙玖鳶的心猛地一縮。

  「陛下謬讚!」她立刻將頭埋得更低,「臣女不過是略盡綿薄之力,幫了些微不足道的小忙,實在不敢當『居功至偉』四字!」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趙玖鳶甚至能感覺到上方那道銳利的目光,落在她低伏的背上。

  忽然,虞帝的冷笑聲如同冰錐,驟然打破了沉寂。

  「微不足道的小忙?」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朕倒是小看了你。」

  「你先前救過太后的命,又在民間照料太子許久,後來又隨謝大將軍遠赴成渝鎮,將金牙王帶回,如今又引出了瑞王,從失蹤多年的宮女口中拿到了口供。」

  虞帝頓了頓,站起身:「你一個女子,能有如此本事,若是能成為太子妃,定會對燁兒有所幫助。」

  趙玖鳶伏在地上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是盯上她了?

  她連忙道:「陛下,臣女做這一切,不為別的,只為了一個真相。而且,就算臣女不是太子妃,亦會對殿下忠心不二。」

  虞帝見她如此,冷笑一聲:「先前你借沈焱之口,自承並非完璧之身,不惜觸怒龍顏,被逐出宮門……是否,只因你,根本就不屑做這東宮太子妃?」

  不屑?這話就嚴重了。

  趙玖鳶抿了抿唇,有些拿不準這虞帝的心思。但眼下,坦誠才是最好的選擇。

  「陛下明鑑!」趙玖鳶的聲音因緊張而嘶啞,「臣女生長於鄉野,粗鄙不堪,見識淺薄,亦非清白之軀。此等殘敗之身,若忝居太子妃之位,非但於太子殿下清譽有損,更恐令皇室蒙羞!」

  她句句誠懇:「臣女實在不配,亦不敢讓太子殿下日後,因臣女之故,遭天下人非議恥笑!臣女,懇請陛下明察!」

  她將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許久,上方傳來一聲嘆息。

  「罷了,你同燁兒,終究是無緣。」虞帝頓了頓,「燁兒心悅於你,朕原本想著,燁兒如此信任你,你斷不會害他,這才讓你入宮選妃。可既然你無心太子妃之位……」

  虞帝的聲音有些疲憊,沒有再說下去。

  「你屢次三番立下功勞,朕也看在眼裡。」他緩緩道,目光落在趙玖鳶低伏的身影上,「說吧,想要什麼封賞?」

  封賞?

  趙玖鳶腦海中閃過一個人。

  見她沉默,虞帝微微蹙眉:「該不會,你又要說不要封賞吧?」

  趙玖鳶抿唇,她知道,她屢次不要封賞,反而會讓虞帝懷疑她別有目的。

  眼下,她倒的確有一個想要的東西。

  「不,臣女斗膽,懇請陛下,賜臣女一道免死金牌。」趙玖鳶俯身道。

  虞帝沉默著,似乎想不通她要這金牌做什麼。

  「准。」

  一個字。

  低沉,平靜。沒有追問為什麼,沒有質疑用途,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

  仿佛只是隨手允諾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趙玖鳶再次重重叩首。

  很快,公公手捧一個覆蓋著明黃錦緞的托盤,悄無聲息地走到她面前。

  他揭開錦緞。

  托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約莫巴掌大小,邊緣鑲嵌著繁複的金紋。

  趙玖鳶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冰冷沉重的令牌握在掌心。

  「臣女……告退。」

  捧著那枚沉重的令牌,趙玖鳶緩緩站起身。

  御書房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壓。

  暖陽瞬間傾瀉而下,灑在身上,帶來久違的暖意。

  趙玖鳶下意識地握緊了掌心中那枚令牌。

  這,其實是為謝塵冥求的。

  那個背負著滿門血仇,在屍山血海中僥倖爬出來的男人。

  趙玖鳶知道,他隱忍蟄伏,甘為太子鷹犬,所求的,從來都不是權勢富貴。

  早在他們最初相識之時,她便知道,他心中那團為父母親人討回公道的復仇之火,從未熄滅。

  如今偷嬰案已經接近尾聲,以他的性子,一旦時機成熟,他定會不顧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掀開當年霍家那樁冤案的蓋子,還父母一個清白。

  可那蓋子一旦掀開,掀起的將是何等滔天巨浪?會觸動多少盤根錯節的勢力?甚至可能會引來帝王何等震怒?

  她不敢想。

  這枚冰冷的免死金牌,是她唯一能為他爭來的護身符。

  趙玖鳶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跟著引路的內侍,沿著熟悉的宮道,朝著宮門的方向走去。

  陽光穿過高聳宮牆的間隙,在冰冷的金磚地上投下狹長的光帶。

  靴底踏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迴響。

  剛轉過一道熟悉的迴廊拐角,突然見前方不遠處,一道絳紫色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廊柱的陰影下。

  是趙溪冷。

  趙玖鳶的心猛地一跳,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

  幾日不見,他竟清減了許多。

  原本合身的長袍,此刻穿在他身上,竟顯出幾分空蕩。

  那張俊美的臉龐,此刻線條更加分明,甚至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他下顎線繃得死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陽光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他周身籠罩的陰鬱與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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