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燎原星火
他就那樣看著趙玖鳶,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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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公公見狀,識趣地退到一旁,遠遠地停在一個聽不到二人交談的地方。
趙玖鳶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朝他行了一禮。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她微微屈膝。
見她如此疏離,趙溪冷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問:「你……是要將我一個人丟在這深宮裡了嗎?」
那聲音,像是像一個站在懸崖邊的無助少年。
趙玖鳶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愧疚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而上。
她想起了曾經追在她身後叫她阿姐的趙溪冷,也想起了曾經他被人欺負,關在牢中,無助破碎的模樣。
他是她的弟弟啊!
縱使如今他身份尊貴,變得心思深沉,縱使他曾對她有過不該有的情愫……可此刻,看著他這副孤寂無依的模樣,那份對弟弟的疼惜,依舊無法抑制地洶湧而來。
「不,不是的。」趙玖鳶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急切和真誠,試圖驅散他眼中的陰霾。
「殿下怎麼會是一個人,你是太子,你有天下臣民,有忠心的臣屬。你……」她頓了頓,迎著他那雙寫滿不信和嘲諷的眼睛,「你還有我。只要你還願意認我這個姐姐……只要你需要我,我永遠都在,隨時都在!」
「呵……」一聲極輕的嗤笑從趙溪冷唇邊逸出。
那笑聲里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自嘲和苦澀,像冰錐一般,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趙溪冷微微抬起下巴,那張蒼白瘦削的臉上,緩緩扯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弧度。
那笑容里,再無半分屬於少年的陽光,只剩下疏離和決絕。
「隨時都在?」他重複著她的話,「你都不在我身邊了……如何能……隨時都在?」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落在趙玖鳶手中的金牌上。
聰明如他,很快就猜到了這金牌是為誰而求。
他的手在袖口中緊緊攥成拳。
「慕大小姐費盡心機,竟是想為他人做嫁衣。」趙溪冷冷笑著開口,「既然……你已決意捨棄這深宮,捨棄孤,那便如你所願。」
趙玖鳶一怔。
「從今往後,你我便做陌生人。不必再見。」
趙溪冷說完,不再停留,猛地轉過身,朝著那宮苑深處走去。
背影挺拔,卻孤寂得如同雪原上獨行的孤狼。
趙玖鳶僵立在原地。
趙溪冷想要的東西,她給不了。
她想到趙溪冷曾經說,不希望找回親生父母。是否他那時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那句「不必再見」,如同最鋒利的冰刃,將所有的過往,徹底斬斷。
「慕大小姐,該走了。」引路的公公催促道。
趙玖鳶深吸了口氣,跟著公公繼續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
……
翌日,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寒鴉,撲稜稜地飛遍了都城每一個角落。
皇后謀害皇嗣,禍亂宮闈,被廢除後位,打入冷宮。
有了那瘋癲宮女的口供,鐵證如山,縱使她百般狡辯,哭喊冤屈,也終是徒勞,只能被宮人粗暴地拖向那永無天日的深淵。
瑞王伏誅,織瞳組織被連根拔起。那個野心勃勃、試圖攪動天下風雲的藩王,終究被斬首。頭顱懸於城門,警示天下。
而公主玄瑤,如同喪家之犬,被一紙冰冷的詔書再次驅逐,趕回塞外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到都城。
一切看起來都塵埃落定。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茶樓酒肆人聲鼎沸,都在為這遲來的正義拍手稱快。
仿佛壓在頭頂的巨石終於被挪開,久違的晴空已然降臨。
鎮國公府內,趙玖鳶的指尖一遍遍摩挲著袖中那枚冰冷的免死金牌,那個殷紅如血的「赦」字硌著指腹。
心頭的巨石並未因這些消息而減輕分毫,反而愈發沉重,墜得人喘不過氣。
偷嬰案結案,意味著謝塵冥很快就會有新的動作。
他的大仇還未報,霍家滿門的冤屈還未洗雪。他隱忍蟄伏至今,在刀尖上行走,所求的,不就是洗刷污名,告慰亡魂。
然而,未等謝塵冥有所動作,一道驚天秘聞,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都城虛假的平靜。
「謝大將軍竟是當年謀逆伏誅的霍家遺孤!」
「霍家餘孽!欺君罔上,潛伏朝廷,圖謀不軌!」
「逆臣之子,罪該萬死!請陛下明正典刑!」
彈劾的奏章如同索命的符咒,流言如同燎原的毒火,字字句句如同毒箭,刺向謝塵冥。
虞帝震怒,將這位剛剛破獲偷嬰案,立下赫赫功勞的將軍,關進了內獄。
「哐當!」
沈焱將這消息告訴趙玖鳶時,她手中的青玉茶盞脫手墜地,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潑濺在裙裾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不……不可能,是誰?是誰告發的他?」趙玖鳶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謝塵冥的身份,隱秘至極。
除了她和趙溪冷,還有謝塵冥的親舅舅,絕無旁人知曉。
是誰如此狠毒,要在他即將為家族昭雪的前夕,給予這致命的一擊,將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鳶兒,你冷靜一點。眼下陛下只是將他關在牢中,還未發落……」沈焱眼底滿是擔憂,「我已讓父親稟明陛下,謝塵冥多年來從未行不軌之事,忠心耿耿……」
趙玖鳶坐不住了。
「我要進宮面聖!」她起身朝外跑去。
「哎!」沈焱甚至來不及叫住她,「你進不去的……」
……
宮門口,那兩扇巨大朱門,如同冰冷的鐵壁,無情地將趙玖鳶攔在了外面。
「我要見陛下!」她對著守門的禁衛統領喊道,「謝塵冥是冤枉的!霍家是冤枉的!陛下明鑑啊!」
「慕姑娘請回!」禁衛統領如同鐵鑄的雕像,面無表情,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陛下有旨,逆犯霍銘一案,任何人不得求情!擅闖宮門者,格殺勿論!」
冰冷的甲冑,森然出鞘半寸的刀鋒,在慘澹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怎麼辦?她還能找誰?
忽然,一個名字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微光。
趙玖鳶猛地起身,朝著大理寺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