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都是你的家人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輕響，車廂內卻是一片柔情。
趙玖鳶靠在謝塵冥肩頭，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他腰間的衣帶。
她忽然抬起頭，眨著一雙清澈好奇的眼睛，望向謝塵冥線條明晰的側臉。
「你方才……到底同阿冷說了什麼？神神秘秘的。」她聲音軟糯，帶著一絲不自覺的嬌憨。
謝塵冥垂眸看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被溫潤的笑意覆蓋。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掉她頰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灰塵，避重就輕：「沒什麼，我先送你回國公府好好歇息。」
趙玖鳶敏銳地察覺到他不想深談，雖有些好奇，卻也體貼地不再追問。
只是聽到「回國公府」四個字，小巧的鼻子輕輕皺了一下，紅唇微微嘟起。
「怎麼是回國公府？不是該回你的將軍府嗎？」她歪著頭，故意用懷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怎麼？莫非是將軍府里金屋藏嬌，藏了別的美人兒，怕被我瞧見了？」
謝塵冥聞言，低低地笑出聲來。
難得見她這副樣子，倒也十分新奇。
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她嘟起的臉頰，指尖眷戀地摩挲那細嫩的肌膚。
目光沉沉的，像化不開的濃墨，緊鎖著她。
「藏嬌？確實藏了一個。」他看著她瞬間瞪圓的杏眼，才慢悠悠地接著說，「此刻就在我懷裡。」
趙玖鳶輕哼一聲：「油嘴滑舌。」
謝塵冥微微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怕……你現在若跟我回了將軍府，我便再也捨不得放你走了。」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話語裡的暗示讓趙玖鳶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羞窘之下，她卻生出更大的勇氣。
趙玖鳶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
她伸出小手，主動握住了他的大手，小聲說：「那……那就不走好了……我，我可以的……」
指尖傳來的溫度和那低語，像最烈的酒，幾乎要迷醉謝塵冥的理智。
他反手緊緊握住那隻微涼的小手，呼吸都重了幾分。
然而，僅存的理智還是在最後關頭拉住了他。
謝塵冥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洶湧的浪潮被強行壓下。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不可以。」
趙玖鳶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絲不解和失落。
他抬起另一隻手，無比珍重地撫過她的發梢：「我不能再讓你受半分委屈，更不能讓你因我而遭受任何非議。」
「我要三媒六聘，讓你風風光光、名正言順地成為我的妻子。」
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在趙玖鳶心中炸開，幾乎讓她暈眩。
可狂喜之後，一絲尖銳的心疼迅速蔓延開來。
他早已沒有高堂可拜，沒有家族可依，這儀式，於他而言，又有什麼意義？
趙玖鳶心口酸澀得厲害，不由得更緊地回握住他的手，仿佛想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她抬起另一隻手，柔軟的手心輕輕揉搓著他帶著傷痕的手背，像是要撫平那些過往的創痛。
「那……那你可要快些來提親！最好明天就來！」她頓了頓，臉頰更紅，「這樣，我就是你的家人了，我的爹娘，哥哥，明兒，也都是你的家人了。我們有一大家子人呢！」
謝塵冥心口最柔軟的地方被這句話狠狠戳中，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著眼前這個眉眼生動，一心一意要將他從孤寂中拉出來的女子，所有的克制和冷靜終於土崩瓦解。
謝塵冥再也忍不住，手臂猛地用力，將她狠狠地箍進自己懷裡。
他把臉深深埋進她帶著淡淡清香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鳶兒，怎麼辦……我現在，就已經不想放你走了……」
趙玖鳶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心裡卻甜得發脹。
她忍不住笑起來，小手安撫地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嬌軟又帶著縱容：「那就不走呀……唔……」
話未說完，唇上一軟。
還未等兩人盡興，馬車就輕輕一頓，穩穩停住了。
車外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將軍，小姐，國公府到了。」
趙玖鳶訕訕地抬起頭，幾乎是同時，「唰」的一聲，馬車帘子被人從外面一把粗暴地扯開！
慕榮盛那張帶著焦急的臉出現在車外。
他目光如電般掃過車內緊緊相擁的兩人，尤其在看到謝塵冥那雙手臂，正緊箍著自家妹妹時，臉色更黑。
「謝塵冥！你……你還不快撒手！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謝塵冥動作一頓，抬眼看了看氣得快要跳腳的慕榮盛，又低頭看了看懷裡臉頰緋紅、眼波流轉的趙玖鳶，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他倒是從容，緩緩鬆開了手臂。
可趙玖鳶卻不幹了。
她正沉浸在久別重逢的依戀和不舍里。被哥哥這麼一打岔，很是不滿。
她非但沒順勢下車，反而更緊地抱住了謝塵冥的腰，還把臉埋回他懷裡，小聲嘟囔：「哥！你幹嘛呀！」
慕榮盛一看這架勢，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只覺得自家養的水靈靈的白菜被豬……被這頭剛從牢里放出來的狼拱得死死的，還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
他乾脆探進半個身子，抓住趙玖鳶的手臂，稍微用了點力氣，將她從謝塵冥懷裡往外拽。
一邊拽一邊數落：「我幹嘛？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姑娘家家的，一點都不知道矜持！快跟我回家！」
「哎呀哥！你輕點！」趙玖鳶被扯得身子歪斜。
拗不過兄長的力氣，她終究是一步三回頭、依依不捨地被拉下了馬車。
可她回過頭，看向謝塵冥的眼神，卻依舊亮晶晶的，滿是眷戀。
謝塵冥看著她那副可憐又可愛的模樣，低笑一聲，隨即也撩開車簾，利落地躍下馬車。
他身姿挺拔地站在車前，目光一直追隨著被慕榮盛扯著，往國公府大門走的趙玖鳶。
慕榮盛感覺到身後那道不容忽視的視線，沒好氣地回頭瞪了謝塵冥一眼，更是加快了腳步。
謝塵冥站在原地，直至那扇大門徹底關閉，再也看不見那抹纖細的身影，他唇角那抹溫柔的笑意才漸漸收斂。
他重新上了馬車，朝著另一個方向，緩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