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一無所知
霍家得以沉冤昭雪，謝塵冥也被放了出來。
趙玖鳶站在漢白玉的台階下，翹首以盼。
她穿了謝塵冥曾經送她的那套衣裳，臉上漾著清澈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要溢出來的歡喜。
謝塵冥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後。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普通布衣，看樣子也簡單地梳洗過。
但多日的囚禁和刑訊留下的痕跡卻無法立刻抹去，臉色也是依舊蒼白。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觸及台階下那道纖細身影時，瞬間燃起了灼人的光亮，如同暗夜中驟然點起的火炬。
謝塵冥的腳步頓了頓，幾乎是本能地就想衝下台階，將她狠狠揉進懷裡，確認這不是一場虛幻的夢。
可目光掠過自己身上，還未散盡的牢獄氣息，他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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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趙玖鳶卻沒有給他絲毫退縮的機會。
在他遲疑的那一瞬，她眼中的笑意化作了晶瑩的淚光。
沒有絲毫猶豫，她提著裙擺，幾步奔上台階，直直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溫軟的身軀帶著熟悉的淡淡馨香撞入懷中，謝塵冥渾身猛地一僵。
他下意識地張開手臂，卻又遲遲不敢落下，手臂僵硬地懸在半空。
「鳶兒……髒……」他說。
「不許說！」趙玖鳶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謝塵冥，這下你推不開我了！」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謝塵冥心中所有堅固的防線。
懸空的手臂終於小心翼翼地落下，極其輕柔地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將她真真切切地擁在懷裡。
感受到懷中的溫度，和她細微的顫抖，他閉了閉眼，將眼底翻湧的熱意逼退。
下巴輕輕抵在趙玖鳶柔軟的發頂，萬千情緒，最終只化作一句低喃：「……鳶兒，辛苦你了。」
趙玖鳶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消瘦的下頜和蒼白的臉色，又是心疼又是委屈。
她忍不住攥起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聲音帶著哭腔：「……你知道就好！真的很辛苦……謝塵冥，你以後再敢這樣嚇我……再敢一個人扛，什麼都不說，我就……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她的話語毫無威懾力，反而像羽毛般搔刮著謝塵冥的心尖，又酸又軟。
他忍不住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擁住：「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陽光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仿佛為這歷經磨難後的重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然而，這溫情脈脈的時刻，卻被一個冰冷的聲音突兀地打斷。
「真是感人至深啊。」
趙溪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宮門旁的陰影里，一身紫色長袍，襯得他臉色愈發陰沉。
他負手而立，唇角勾著一抹嘲諷的弧度。
「恭喜謝將軍沉冤得雪。」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只是這牢獄之災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往後……將軍行事還是多加小心為好，畢竟，不是次次都有人能為你奔波。」
趙玖鳶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從謝塵冥懷中退出些許，卻被謝塵冥不動聲色地攬得更緊。
「多謝太子殿下關懷。殿下的提醒，臣銘記於心。」
他頓了頓，低頭對懷中的趙玖鳶柔聲道：「鳶兒，你先去馬車上等我一會兒。我有些話，想單獨與太子殿下說。」
趙玖鳶擔憂地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趙溪冷，遲疑著。
謝塵冥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她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朝著不遠處停著的馬車走去。
直到趙玖鳶的身影消失在馬車簾後，謝塵冥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太子。
他臉上的溫和褪去，只剩下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審視。
宮門前的空地，微風吹過，捲起些許塵土。
謝塵冥開口：「太子殿下可知，當年你被人陷害入獄，鳶兒她……也曾如同今日為我奔波一般，為了你，四處求告，還中過一劍？」
趙溪冷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震驚。
他猛地看向謝塵冥，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件事……他從未聽說過。
謝塵冥看著他驟變的臉色，繼續平靜地述說：「那時她為了求我幫你脫身，竟捨身替我擋了一劍？」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眼神複雜：「那一劍，十分危險。可她說，用她一條命，換弟弟脫身，值了。」
趙溪冷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煞白如紙，眼底翻湧起驚濤駭浪。
是難以置信，是鋪天蓋地的心疼，更是遲來的噬骨灼心的悔恨。
他從未想過，在他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他的阿姐，竟然在背後為他付出了如此慘烈的代價。
而他，卻一無所知，甚至……甚至還因為後來的種種，對她心生怨懟。
「我那時……看著奄奄一息卻還惦念殿下安危的她，心裡……竟是羨慕殿下的。」謝塵冥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震驚失語的趙溪冷。
「我原以為她只是個有些小聰明、精於算計的女子，卻沒想到，為了自己在乎的人，她竟能豁出一切，勇敢堅韌至此。」謝塵冥似是想起她那時倔強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
「雖然她蠢了些，可那時我便想，若能被這樣的女子全心全意地愛著，定然是這世間最幸運、最幸福的事。」
「你……」趙溪冷喉嚨乾澀，嘶啞得厲害，「你同我說這個，是想要我愧疚？」
謝塵冥卻微微搖了搖頭：「殿下，你並不真正了解鳶兒。你給她的，或許有欣賞，有占有，有依賴，但那並不是她想要的。」
他頓了頓，看著趙溪冷驟然攥緊的拳頭，聲音放緩了些。
「這世間的愛，並非只有男女情愛一種。她愛你，即使你同她沒有血緣關係，卻還是將你視為自己的親弟弟來保護。」
「可是，你是真的愛她嗎？」謝塵冥淡聲道，「若真的愛一個人，便會希望她平安喜樂，得償所願，哪怕……那份幸福並非由自己給予。」
趙溪冷猛地嗤笑出聲，那笑聲里充滿了被戳破心思的狼狽。
他強撐著最後的驕傲，冰冷地反問：「謝塵冥，你是在教訓孤？還是在向孤炫耀？你以為……你就能給她幸福？」
謝塵冥聞言，並未動怒，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濃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他的唇角，溫柔地勾起一抹笑意。
再抬眼時，他目光沉靜而堅定。
「謝某不才，但必傾盡所有，拼盡全力，給她一切她想要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