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老江湖的末路
G城，傍晚六點的主幹道。
加長的防彈豪車，如同一頭黑色的鋼鐵巨獸，在擁堵的車流里緩緩蠕動。
車廂內，雪茄的煙霧混合著昂貴的皮革氣味，營造出一種與世隔絕的權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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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秋明深深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里，肥碩的手指夾著一支燃燒的古巴雪茄。
一股掌控一切的錯覺，重新充盈他肥胖的身軀。
米倩旒那個小丫頭，終究還是嫩了點。
被他舉報進去，又毫髮無損地出來，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動靜。
躲在G大搞什麼科研？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黃秋明透過後視鏡，看著身後緊緊跟隨的幾輛保鏢車，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油膩的弧度。
他這一趟高調出現，就是要告訴G城所有人。
他黃秋明，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黃老闆。
米倩旒不敢動他。
那個小丫頭片子，怕了。
G城，終究還是他黃秋明的天下。
車隊行駛到市中心最繁華的十字路口。
紅燈亮起。
車隊穩穩停下。
黃秋明身邊最得力的心腹，正眉飛色舞地匯報著今晚會所的安排，言語間儘是吹捧。
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綠燈亮起。
車隊準備啟動。
毫無徵兆的。
前方，一輛滿載鋼筋的重型卡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猛地向一側傾倒。
巨大的車斗轟然砸在地面。
數不清的螺紋鋼筋，如同地獄裡伸出的鋼鐵觸手，瞬間傾瀉而下。
「砰！砰！砰——」
鋼筋砸在路面上，砸在隔離帶上，將整個寬闊的十字路口，徹底堵死。
黃秋明的司機猛地一腳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劃出刺耳的尖叫。
「吱——嘎——」
後面的車隊躲閃不及，接二連三地急剎，幾輛車甚至發生了輕微的追尾。
整個車隊，像被釘子釘住一樣，死死卡在了路口中央。
動彈不得。
黃秋明心中猛地一沉。
一股濃重的不祥預感，像冰水一樣從他尾椎骨竄上天靈蓋。
「怎麼回事！」
他正要對著司機咆哮。
卻發現，車內所有人的手機屏幕，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暗了下去。
信號格，空空如也。
「沒信號了，老闆！」
「我的也沒有！」
車廂里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連對講機里都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也就在此時。
「滋……」
黃秋明面前那塊巨大的車載中控屏幕，閃過一道雪花，突然亮了起來。
導航畫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帶著淺笑的，精緻到過分的臉。
米倩旒。
她身後的背景，是米家莊園那間灑滿陽光的書房。
「黃老闆，去哪兒啊？」
「這麼大陣仗。」
米倩旒的聲音，通過頂級的車載音響清晰地傳遍車廂每一個角落。
那聲音悅耳，動聽。
卻讓黃秋明如墜冰窟。
他臉上耀武揚威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灰敗。
屏幕里的畫面，切換了。
是他旗下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幾輛印著「稅務」字樣的公務車停在大門口，一群穿著制服的人魚貫而入。
畫面再切。
是他最賺錢的一家海鮮餐廳，一群戴著口罩，穿著白大褂的衛生部門人員，正拿著手電筒，掀開後廚的每一個角落。
畫面又一次切換。
是他用來洗錢的地下賭場，消防部門的人，正在大門上，貼上一張巨大的，白底黑字的封條。
黃秋明徹底懵了。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變成了一團漿糊，無法思考。
屏幕還在切換。
畫面里出現幾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他最信任的幾個帳房先生，穿著睡衣，被人從各自的家中「請」了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與茫然。
黃秋明引以為傲的地下錢莊網絡，此刻在屏幕上，變成了一串串冰冷的數據流。
那些數據，被一隻無形的手，一層層剝開。
每一筆黑錢的來源，去向，都被標記上了刺目的紅色。
最後，所有的資金流向，都如百川歸海，匯入了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G城青少年成長關愛基金會」。
而在基金會法人代表那一欄，赫然寫著兩個字。
白。
潮幫，白堂堂主。
黃秋明感覺自己的呼吸，被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
他渾身的肥肉，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絕望之際。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由遠及近。
黃秋明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希望。
警察來了！
警察來疏通交通了！
他還有機會！
然而，當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靠近時，並沒有疏散現場。
為首的一名警官，面無表情地徑直走到了他的車窗前。
「咚，咚，咚。」
警官敲了敲那厚實的防彈玻璃。
黃秋明顫抖著，按下了車窗。
警官的面孔不帶任何情緒，手裡拿著一張紙，在他面前展開。
那是一張資產凍結令。
黃秋明驚恐地抬起頭，越過警官的肩膀。
他看到，在警官的身後，還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臉上掛著商人般溫和可掬的笑容。
黑二。
黑堂的財神爺。
黑二對著車裡已經面無人色的黃秋明，微微躬身，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做了一個彬彬有禮的，「請」的手勢。
他的笑容，在傍晚的霓虹燈下，顯得格外燦爛。
「黃老闆。」
「你的時代，結束了。」
「這些產業，我們倩旒科技，會『合法』接管的。」
黃秋明死死地盯著窗外那張笑臉。
他又轉過頭，看看屏幕里，米倩旒那副雲淡風輕，仿佛在看一場無聊電影的模樣。
一股腥甜的血氣，猛地從胸口湧上喉嚨。
「嗬……」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聲音，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前一黑。
那肥碩到幾乎要把座椅撐爆的巨大身體，猛地向後一仰，癱軟在真皮座椅上。
徹底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