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貓鼠遊戲
黃秋明是在自己那張能躺下五個他的超大號床上醒來的。
沒有冰冷的鐵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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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刺耳的審訊。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明晃晃地灑在他肥膩的臉上,帶來一種不真實的暖意。
偌大的別墅,死寂。
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驚恐的擂動聲。
紅堂那十八個A級安保,連同他們帶來的肅殺之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存在過。
手機屏幕亮著,信號滿格。
他顫抖著手拿起來,下一秒,電話鋪天蓋地地涌了進來。
不是威脅。
是催債。
「黃總,您那筆三千萬的短期拆借,今天到期了。」銀行經理的聲音客氣,卻不帶一絲溫度。
「老闆……我家裡老娘病了,我……我辭職了。」跟了他十幾年的心腹,聲音里滿是愧疚,卻掛得比誰都快。
他所有的銀行卡,被凍結。
他名下所有的資產,被查封。
米倩旒沒有再出現。
但她的「禮物」,卻精準地,一件件送上門。
法院的傳票,用最冰冷的措辭,羅列著他偷稅漏稅的驚人金額。
合作方的違約索賠函,每一份都像一把刀子,割著他早已不存在的肉。
最讓他吐血的,是昨天那場「意外」車禍的巨額維修帳單。
肇事卡車的修理費。
一整車螺紋鋼的賠償款。
市政道路的修復金。
那張列印著天文數字的A4紙輕飄飄的,卻將他最後一絲尊嚴,踩進了泥里。
絕望,徹底吞噬了他。
就在這時,一通陌生的視頻電話打了進來。
他木然地接通,屏幕上出現一張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的包工頭的臉,此刻卻滿是鄙夷。
「黃胖子,聽說你破產了?欠我的兩百萬工程款什麼時候結?你再不給錢,我就把你以前那些破事全捅到網上去!」
視頻背景里,電視上正播放著財經新聞。
米倩旒那張精緻的臉一閃而過,主持人正用激昂的語調盛讚她為G城帶來的商業活力。
這強烈的對比,像一根毒針,狠狠刺穿了黃秋明麻木的神經。
憑什麼!
憑什麼我身敗名裂,她卻風光無限!
一股魚死網破的瘋狂,從漆黑的窒息感中猛地竄起。
他想起來了。
他還有一個最後的底牌!
一份錄音!
一份足以讓G城某位實權副市長,身敗名裂的黑料!
那是他最後的護身符!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連滾帶爬地從床頭櫃的暗格里,翻出一個老舊的U盤,死死攥在手心。
他死死攥著U盤,眼前仿佛已經出現了米倩旒和她背後那張傘一起被撕碎的畫面。
這是他唯一的生路,最後的翻盤!
他抱著這最後的希望,用一部新買的電話卡,偷偷聯繫上了那位副市長。
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
約定在城郊一家最隱蔽的茶樓見面。
黃秋明戴上帽子和口罩,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像一條喪家之犬,從別墅的後門溜了出去。
茶樓包廂。
古色古香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然後,他看到了此生最讓他恐懼的一幕。
副市長確實在。
他正襟危坐,臉色慘白,額角掛著冷汗,看見黃秋明,眼神里甚至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憐憫。
而主位上,那個悠然品著一盞上等龍井的……
是米倩旒。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長發鬆松地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天鵝般的脖頸。
陽光從窗欞透進來,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近乎神聖的光暈。
看到他進來,米倩旒甚至還露出了一個友善的微笑。
她抬起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那姿態,仿佛在招待一位姍姍來遲的老友。
「黃老闆,來了?」
「哎呀,怎麼把自己捂成這樣,是怕見人嗎?」
「坐吧。」
那輕柔悅耳的聲音,此刻卻像兩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黃秋明的耳膜。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副市長看著僵在門口的黃秋明,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地開口:
「老黃,別掙扎了……你那點東西,米小姐三天前就派人送過來了,還『附贈』了我幾份我早就忘了的『舊帳』。」
他苦笑一聲,眼神里充滿了後怕與解脫。
「米小姐現在,是我們G城招商引資的重點保護對象。」
「她說得對,跟著她,才是跟著未來。」
轟——
黃秋明感覺自己的膝蓋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敲得粉碎。
他手中攥著的U盤,「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那最後的希望,最後的瘋狂,在這一刻,徹底化為齏粉。
他雙腿一軟。
「噗通」一聲。
整個人,直接跪倒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他終於明白了。
什麼幫派堂主,什麼對手……他連棋盤上的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隻老鼠,一隻被貓堵在牆角,玩弄到最後一刻,才發現自己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取悅對方的遊戲。
米倩旒緩緩放下茶杯。
茶杯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她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攤抖如篩糠的爛泥。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的遊戲,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問問題了。」
她的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陽光下剔透的瞳仁,此刻卻比深淵更冷。
笑容,冰冷而殘忍。
「告訴我。」
「是誰,讓你去聯繫羅遠志的?」
黃秋明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抬起頭,對上米倩旒那雙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眼睛。
所有的僥倖,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他知道。
自己如果說謊,下場,會比死更難受。
茶樓外。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一場醞釀已久的風暴,即將揭開它真正的,血腥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