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對不起我
午後,柳如燕正在陽台上晾曬剛洗好的被單。
秋風帶著微涼的濕氣拂過她花白的鬢角,她眯起眼睛,將最後一件床單抖開,掛在晾衣繩上。
自從上次在麵館當眾揭穿何文彬的真面目後,她以為這個前夫再也不會出現在自己生活中。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柳如燕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到門前透過貓眼一看,整個人如遭雷擊。
何文彬站在門外,穿著一件半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拎著一網兜蘋果。這副打扮她太熟悉了,每次他來要錢前都會這樣精心偽裝。
"如燕,開開門,我知道你在家。"何文彬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刻意放得柔和,卻讓柳如燕胃部一陣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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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解開防盜鏈,但只打開一條門縫:"有事?"
何文彬堆起笑容,舉起那兜蘋果:"路過水果店,看到這蘋果不錯,想著給你帶幾個..."
"不必。"柳如燕冷著臉,"有話直說。"
何文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擠出一個更誇張的表情:"你看你,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倔。"他試圖用腳抵住門縫,"讓我進去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柳如燕紋絲不動:"我們離婚十五年了,沒什麼好聊的。"
"是關於知逸的事。"何文彬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很重要。"
聽到兒子的名字,柳如燕的手指微微鬆了松。何文彬趁機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客廳,像主人一樣環顧四周:"家裡收拾得挺乾淨啊。"
柳如燕關上門,雙手抱胸站在玄關:"到底什麼事?"
何文彬把蘋果放在茶几上,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還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下說。"
"不必。"柳如燕依然站著,"我站著聽就行。"
何文彬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如燕啊,我知道你恨我。但咱們好歹夫妻一場,還有個兒子。"他頓了頓,"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知逸的事。"
柳如燕的眉頭皺得更緊:"知逸怎麼了?"
"你看,他現在不是結婚了嗎?娶了那個做陶藝的姑娘。"何文彬搓著手,"我思來想去,覺得以前是我太固執了。年輕人有年輕人的活法,我這個當爹的,也該認了這個兒媳婦。"
柳如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次何文彬還當著全設計院的人罵寧紜是"小賤人",怎麼突然轉性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她警惕地問。
何文彬向前傾身,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我聽說...那姑娘做陶藝挺掙錢的?好像還參加了什麼展覽。"
柳如燕瞬間明白了他的來意,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何文彬!你打主意打到兒媳婦頭上了?"
"哎,這話說的。"何文彬做出委屈的表情,"我就是問問。你看,我現在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他咳嗽兩聲,"聽說她一場展覽能掙好幾百,我就是想借點錢應應急。"
"滾出去!"柳如燕再也忍不住,指著門口厲聲道。
何文彬的臉色立刻變了:"柳如燕!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知逸他爹,他媳婦的錢就是我的錢!"
"放屁!"柳如燕氣得渾身發抖,"你算哪門子爹?知逸長這麼大,你給過一分錢嗎?現在看他過得好,就想來吸血?"
何文彬猛地站起來,臉上的偽裝徹底撕破:"少廢話!你就說知不知道她把錢放哪了?是不是都存在紡織廠旁邊的儲蓄所了?"
柳如燕這才恍然大悟。
何文彬早就盯上寧紜了,連她常去的儲蓄所都摸清楚了。
她大步走向門口,拉開門:"滾!再不滾我喊保衛科了!"
何文彬不但沒走,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個老不死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經常去知逸家,肯定見過他們的存摺!"
柳如燕奮力掙扎,卻敵不過他的力氣。多年的積怨終於爆發:"何文彬!你還是不是人?當年為了賭錢把知逸的學費都偷走,現在又來打兒媳婦的主意?我告訴你,我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半個字!"
"賤人!"何文彬揚起手,卻在半空停住,因為他看到柳如燕毫不畏懼地仰起臉,眼中是決絕的蔑視。
"打啊!就像當年一樣!"柳如燕冷笑,"別忘了,上次你打我的診斷書我還留著呢!"
何文彬的手慢慢放下,突然換上一副可憐相:"如燕,我這次真的走投無路了。那些人說再不還錢就剁我的手。"
他聲音哽咽,"你就幫幫我,最後一次。"
"這話我聽了二十年!"柳如燕甩開他的手,"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何文彬的表情瞬間猙獰起來:"好,很好!柳如燕,你給我記住!"
他突然用力一推,柳如燕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後腰撞在茶几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何文彬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愧疚:"你以為有兒子撐腰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們!"
柳如燕強忍疼痛,扶著茶几慢慢站起來:"何文彬,從今天起,你敢靠近我、知逸或者寧紜一步,我立刻報警!說到做到!"
何文彬陰森地笑了:"咱們走著瞧。"說完,他踢翻了一把椅子,揚長而去。
另一邊,寧紜蹲在攤位前,小心地將最後一個青花瓷花瓶包進舊報紙里,遞給一位穿著體面的中年婦女。
"您拿好,輕拿輕放。"寧紜接過五元錢,仔細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裡。
這是今天賣出的第七個花瓶,算上前幾天地區文化館的展覽收入,足夠給家裡添置一台電風扇了。
她活動了下發酸的肩膀,開始收拾攤位。夕陽的餘暉灑在陶瓷碎片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正當她彎腰撿起一塊墊布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紜姐!"